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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妄折明月》18、第 18 章(第1/2页)
洛阳征调的两万新兵,与并州长史孙晗在冀州募得的一万州郡正规军在冀州真定县汇合,穿太行井陉道,北上驰援晋阳。
行军的第二十日,天降大雨,援军在距离晋阳城几十里开外的榆次县遭遇贼军伏兵突袭。
原来张豹得知援军动向后,派麾下悍将师仲分兵一万,提前数日于榆次安营扎寨,堵截于此。
援军长途行军,且大多是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骤遇突袭,不能敌,顿时军心涣散,阵型大乱。
第五步兵营的营参军赵统及其手下近千步卒,便是在这个时候与援军大部队失去联系的。
更糟糕的是,他的直系上峰——第五步兵营的统帅,校尉何冲在撤军的时候误中流矢,死了。
“该死!”赵统摸着何冲死寂的脉搏,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抹了一把脸,触感黏腻湿滑,分不清是血还是雨。
四周彻底乱了。
士卒丢盔弃甲,弃旗奔逃,有的跌撞着冲入暴涨的河水中,随波浮沉,被流矢射中后,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挣扎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赵统身后亲兵彷徨失措,“赵参军,怎么办?要撤退吗?”
暴雨中,赵统只听杀声四面合围。
孙晗主力不知在何方。
而他们这支队伍的主帅死了,大部分人还是未经沙场的新兵。
赵统的心绪如同身体一般被冰凉的雨水浸透了,完全失去了方向,只剩下绝望。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下令间,忽见北面的山坡上插起了一面残破却极为醒目的援军军旗,旗下有传令兵高声传呼,声称校尉何冲在此,要求第五营的溃散士卒即刻于山坡下集结,违者斩立决。
“这?”赵统身边的亲兵一惊,迟疑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军令一下,当真有不少慌乱奔逃的残兵停住了脚步,开始朝山坡靠拢。
赵统眼瞳骤然紧缩,心下又惊又怒,何冲分明已经死了,哪来的校尉?这么想着,他当即率领身后百余人往那山坡上走去。
他独自一人上了山坡,看见那军旗下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方才便是他让传令兵下的军令。
赵统盯着那人的背影,走上前去,低声质问,“我乃校尉身边的参军,校尉已经死了,你是什么鸟校尉?”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半张脸被血污所覆,另一半隐在雨雾阴影之中,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沾满泥泞的令牌,赵统认出了那应当是何冲在乱战中丢失的校尉令牌。
男人神情极冷,目光穿透雨幕,看向赵统,“校尉已死。”
“你身为营中参军,便是一营主事,本该担起统帅的责任,阻止队伍溃逃、稳住兵卒,你做了什么事?”
赵统被他一时问住了。
男人扭头望向河岸,语气冷肃,“你们剩下的这些人,是想死还是想活?若是想活,现在便叫你身边的亲兵传令下去,临阵叛逃者,斩立决!”
“你算什么鸟官?老子凭什么听你的命令?”赵统冷嗤一声,胸腔中的怒火与绝望搅作一团。
就算此刻强行收拢溃兵又能如何?难道靠这支失去统帅的杂兵击败张豹的精锐?
“老子——”天上的雨势骤然小了,赵统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男人那只异色的眼瞳,他神情一滞,旋即惊喜地长大嘴,好似认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方才脸上的戾气消失地一干二净。
“我靠,是你吗兄弟?”赵统欢喜上前,重重地拍了下他肩膀,“你叫什么来着,伏……伏……”
男人蹙眉,神色莫名地扫了眼肩膀被他拍过的位置,沉默地看着他。
赵统猛地一拍手,“唉呀!你不记得我了?当时幽州官吏抓杂胡奴隶,就因为我鼻梁高,加上当时胡子拉碴的,被张曳那厮当作胡人给抓了,我说啥都不好使,老子真不是胡人!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是胡人怎的了,遇上张曳那杀千刀的,胡人汉人都倒霉!就是咱两当时在路上不还用一个枷锁呢吗?”
沉默片刻,面前的人淡淡道:“伏渊。”
赵统摸了摸脑门,“我咋记得你当时和我说的是一个什么鸟名,哎,我不是在骂人,就记得你那名字好像和什么鸟有关,怪生僻的。”
伏渊:“改名了。”
“原来如此。”赵统点点头,“确实,这个好记点,这名字好听,但这个不重要!当年得亏兄弟你脑袋活络,我们十几个人才有机会逃出来,不过你当时去哪了,不是说好你去偷马,然后出了城在东面那处榆树林集合的吗?等半天等到天黑都没等见人,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测,你这是去哪发财了?”
伏渊目光微沉,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最后只是平淡道:“在洛阳城迷路了。”
赵统听得一脸迷惑。
伏渊问他:“你后面加入了行伍?”
“是啊!”赵统感慨万千,“当年从张曳手底下逃出来,我便投了军,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你说这是什么缘分!”
伏渊:“是很巧,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天就要黑了,需尽快召集残部,战事紧急,功败垂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赵统神色肃穆起来,语气却与先前皆然不同,多了几分征询的意味,“你在此召整顿队伍,是想与孙长史的部队汇合?”
伏渊:“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赵统好奇,“什么想法?”
援军如今大势已去,莫非还能有什么奇策不成?
“若我没料错,这处地形险要,靠近溪水。”伏渊伸手指着远处山坡下,那在营帐中忽隐忽显的点点篝火。
“此处应为师仲部队临时扎建的营寨,师仲部便是在此处伏击了多日,眼下我军陷入劣势,长史的主力部队应是往南面撤退了,师仲大概会率大部乘胜追击,他们的营寨定然守军空虚,你现在就派一个斥候去探查一下敌营守备虚实。”
“你这是……”赵统喉头滚动,嗓音干涩,“想奇袭敌营?”
他们这支杂牌军刚刚溃散,此刻人还没聚齐,此人竟如此大胆,想要铤而走险,主动出击。
“莫非你还有更好的出路?”伏渊语气冷冽,“兵贵神速,战机转瞬即逝,眼下我们正面交战绝不是贼军的对手,就算侥幸追上主力汇合,大军气势已崩,不还是继续溃逃的命?”
“我方才问你想死还是想活。”他转过身来,指向河中央方向。
暮色中有一逃兵被流失射中肩膀,在汹涌的河流中狼狈挣扎一番,脑袋沉下去又冒上来,一个浪花打来,便彻底沉入水中没了踪影。
伏渊:“一味奔逃,下场便如同这溺河这人一样,继续坐在这艘四处漏水的破船上,眼睁睁地看着水浸入船舱,最后呛水而亡,窝囊地去死,还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你自己选!”
周遭只余风雨呼啸,一时寂静无声。
“疯了,真是疯了!”赵统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眼底却被逼至绝境的戾气点燃,迸发出一股狠劲。
他当即走下山坡,与左右亲兵厉声道:“传我军令,不是,传校尉军令!凡是丢盔弃甲、渡河而逃者,斩立决!即刻召集四散的士卒,重新布兵列阵!再派一哨子给我去查清楚那片营寨的情况!”
下达完军令,赵统扭头,回到山坡上,他见伏渊站在军旗旁,登高临下,正在眺望远处,鬓边抹额绶带在风中猎猎飘扬,他一手搭在腰间佩刀上,暮色将伏渊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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