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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穿成男主的疯前妻[简爱]》100-110(第17/26页)
她便来到睡房,先是将那份意大利庄园的图纸藏在了枕头底下,然后又披着长发,走到裙式梳妆台前,上面放着背面镶银的发梳和大大小小的镜子。
烛光在镜面上跳跃,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镜子里的女人裹着一袭红色丝绒睡袍,光亮的黑色大毛领环绕脖颈并连到胸前。
她伸出手,不假思索地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本祈祷手册。
是女佣放进去的。凭借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明白,这座宅邸的仆人总是无形中、甚至不自知地,一心要向她灌输欧洲社会最陈腐的习俗。他们不是恶意的,只是笃信那些规矩如同笃信上帝,认为这才是“为她好”。而且她有一种感觉,觉得大家全都秘密联合起来对付她——笑着,聊着——在她背后。
她拿起它,翻至婚礼的部分,垂眼读下去。手册里提到,婚姻的目的是繁衍后代——唔,这点她是晓得的。根据里面的要求,婚后的女子当忠诚和蔼,对丈夫百依百顺,成为一名敬虔圣洁、娴静端庄、节制平和的主妇。这些内容采用的都是议会式的遣词造句,全是“女人应该如何辅佐丈夫”的教诲。她读着读着,突然想起上午时,旅馆里金曼华对她说的那句话:“有朝一日,你会成为一个贵妇人,人人对你奉命维谨。”人人都对你奉命维谨——
接着,她像是无法忍受似的,猛地合上手册,将它塞回到抽屉深处。
然后吹灭了蜡烛。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她仰倒在床面上,盯着天花板中间那只有眼无珠的石膏眼。
摄政时期式样的四柱特大号床的白色床帐,宛如一团下坠的云朵,悬在她的头顶。
轻柔的纱幔加上沉重下坠的曲线,令人感到既虚无缥缈又实实在在。
她伸手摸向枕头底下,触到了那张蜷折起来的庄园图纸。
纸角有些硬,戳着她细嫩的指尖。
在内心深处,她明白接下来的一切会如何发展。这条路只通向一个地方。
她已经做好了放开这世界的准备。
心脏在胸腔内闷闷地跳动,宛如最后的倒计时鼓点,蠢蠢欲动,一张一合。
突然,一道亮光透过薄薄的好似婚纱、又宛若灵体外质的窗帘射进屋里。
她竖起了耳朵。
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掀起床单,披上衣服,小心地下了床,无声无息地走到窗前,如同孩子一般,想看个究竟。她伸出指尖,把白色的窗帘拉到眼前,像面纱一样半透明地遮住自己,透过去望。
楼下的车道什么人影也没有。
可再看下去,便见到一架马车。
副官希林走到后车门,把门打开,然后笔直地站在一旁,黑色的帽子正戴着,袖子也放了下来,扣得整整齐齐。因为她是从上往下看,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这时,维恩走了出来。她只瞄到他一眼——颀长的身影,朝车子走去。英俊,优雅,整洁高贵。他没戴帽子。可见他要去参加的不是正式场合的活动。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
她两眼瞪着窗外,呼吸着,头脑中一片茫然。只见那辆配备了轻便轮轴的帝国式马车正停在环形车道的另一头。下一秒,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她走到外面,想去找他。
楼下门厅里的钟敲响了十一下。
她双手紧贴在大腿两旁,屏住气,顺着走廊,沿着灰粉红色的窄长地毯,轻手轻脚地下楼梯。前门敞开着,她可以从那里出去。站岗的卫士向她致敬。
她伫立在楼梯底端。
微弱的声音沿着楼梯井螺旋上升。
就在这时,屋外的天下起雨来了。
夜晚的毛毛细雨,膨胀的泥土和青草味充斥在空气当中。
突然一只手挡在她跟前。她驻足。
管家詹姆士,一头银发梳理得妥妥帖帖、纹丝不乱,模样严肃庄重,肩膀微微下垂。对方像一只公鸡,展开翅膀,挡住她的去路。
她有些不解。
他对她的态度向来是恭敬而疏离的。自从她和维恩订婚,那种恭敬里便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审视,像在端详一件价格昂贵却不知是否值得收藏的瓷器。
远处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只余下车轮碾过地面的余音,像一声被拉长的叹息。
“尊敬的女士,”他微微欠身,“这么晚了,您还是回房休息吧。”他的嗓音里充满虔诚,又带有几分居高临下。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詹姆士?”她问,声音轻柔,“维恩他去了哪里?请告诉我。”
老管家沉默了一瞬,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冷静得像根黄瓜。他是个有特权但又必须守口如瓶的存在,平日里穿着及膝短裤和蕾丝领圈四处奔忙,一丝不苟地遵守那些微不足道的礼节和老派的仪式。
“是回老宅,”他终于开口,亲切和蔼的同时又不失谨慎小心,“老公爵夫人病重。”
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明天的订婚仪式还会正常举行吗?”
詹姆士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雨幕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吧。
上次见维恩的家人,还是两个月前。
当时,他的祖母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那位老夫人对她甚至称得上是喜爱,拉着她的手夸赞她,还把珍藏的古董手镯套在她腕上。
然后是凯瑟琳。
想起对方,她就觉得太阳xue隐隐发胀。回忆侵袭着她,像使人眩晕的海浪冲击着她的脑海。她不由得再次头疼地记起那天的场景:凯瑟琳把报纸放在桌子上,头版头条写着“首相与殖民地小姐的秘密婚约”,然后抬起眼,冷冷地将她定义为“疯子的后代”。
那是五月里的事了。如今春天已经逝去。郁金香花期已过,花瓣如同牙齿一般一片片脱落,腐烂在泥土里。
时光飞逝,她的日子总被压得满满当当,安排得匆匆忙忙。人们称她为“未来的帕默斯顿夫人”,但从没想过,也许她宁愿只做自己。
那些闲言碎语——佩蒂表姑的“老眼光”,仆人们在楼梯拐角处的议论,还有她遇到的那些年长女性的每一抹笑容、每一道目光似乎都别有深意,好像她必须尽量养精蓄锐,毕竟来日更有得她累。它们像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进皮肤里,不疼,但密密麻麻,让人坐立不安。
此刻,她安静地站在唐宁街10号的门廊下,夜风把细密的雨丝吹到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像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回想今晚回来时门厅里那盏孤零零的灯,以及刚刚看到的维恩的样子——他坐在灯下,手指压在书页上,半晌没有翻动过一页。
他看上去就是他应有的样子。
一个在他的领域绝对拔尖的人,强大完美。好像不需要她。好像她站在那里或离开那里,对他的世界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雨还在下。
潮湿的空气吹拂过她裸露的手臂,凉得让人发颤。
她咬住嘴唇,尝到肾上腺素和血的味道。
那是一丝沉闷的金属味,外围则有一股焦煳的苦味。它回应了她内心的想法。
“立刻抽身,趁你还来得及。”它说。
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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