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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事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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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蜀州行馆不大,木雕的窗子半掩,细雨泼洒下来,一片葳蕤油亮的绿意中。

    几株花枝探进来,清风徐徐,日光透窗而过,影影倬倬照在苏蕴梨淡白的面容上。

    苏蕴梨本不是时兴的弱柳扶风美人,从她的脸上,向来看不见什么清冷或贫瘠,她的美,就如同诗人笔下的温柔乡,大多是明艳又朦胧,充满生命力,似发着光,让人挪不开视线。

    春阑总觉得郡主今日脸色不好,不似往日的皎洁清艳,眼下乌青一片,看着怪令人生怜的,她将窗牖关紧,扶着郡主引她往桌边去,“郡主坐了这么久可别着凉了,早膳准备停当了,奴婢这就端过来。”

    没一会儿,就有婢女捧着一道道早膳过来。

    春阑将食盘稳稳搁在梨花木案几上,把餐食一一摆放妥当,屈膝福身,语声轻柔:“郡主,早膳备好了。是蜀州行馆的灶房刚炸的吃食,还热乎着呢,请您慢用。”

    掀开盒盖,热气登时腾起,旁侧衬着白粥小菜,烟火香气扑面而来。

    苏蕴梨打眼一看,黄澄澄的油炸桧排列整齐,一根根身形粗长敦实。

    热气裹挟着醇厚面香丝丝缕缕散开,油香四溢。

    苏蕴梨怔了怔,蹙眉,脱口道:“这油炸桧瞧着未免过长过直了,怎么吃得下?”

    身旁婢女柔声回话:“想来是厨下伙计有心讨好郡主,特意做得这般规整周正。”

    苏蕴梨失了进食的心思,并拢了膝,把裙摆整了整,移步起身,“把这吃食撤走,大早上吃这些油腻,另换几样清爽的点心过来。”

    春阑虽诧异,也没多问,颔首应了便将食盒扯了下去,往灶房走,去换新的来。

    苏蕴梨阖了阖眼,伸手推开窗。

    蜀州的雨绵密,不似云京的那般凌厉利落,墙角的修竹也长得比云京的茂盛。

    她未觉得有什么湿冷,但本就折腾了一夜,站得稍久了些,还真的有些许乏了。

    刚坐下,便听见外头青苔的声音,语速很快:“大人,蜀州通判和乡绅送来的赠礼都已按您的吩咐放在行馆大门外,供百姓们拿取了。还有那王刺史似乎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已下了剑南道,往行馆处来了。”

    苏蕴梨没有听见谢随舟的回话。

    他进了房,撩开软帘,斯文清隽的面容倒是不显疲态。将外袍脱下交给青苔,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苏蕴梨缓缓抬眸看他。

    “下官拜见郡主千岁。”他道。

    谢随舟行礼的规矩一丝不苟,就和他这个人一般。公私分明,无论在床笫之间他再如何折腾她,只要在床下,他绝不会逾矩半分。

    苏蕴梨虽没什么实权,代表的却是皇家脸面,就算成了亲,他也合该跪她。

    居室中淡香萦绕,光影错落间淡雅宁静,已不见昨夜的荒唐荼蘼。

    苏蕴梨面色如常,好整以暇地摇着团扇,团扇后轻勾着唇角,迟迟不说起身免礼。

    她不说,他便一直跪,低垂着的眉眼十分规矩。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青年生的肤色冷白,脖颈间的一抹薄红就格外显眼。

    “今日可有人说谢大人仪容不整?”苏蕴梨居高临下望着他。

    “不曾。”谢随舟面不改色,眸光清明,“若郡主说的是臣颈间的吻痕……无伤大雅。”

    苏蕴梨气结,无伤大雅是吧?

    谢随舟喉结微滚,低声认真道:“夫妻敦伦本是阴阳调和之事,郡主偶尔纵情恣意,下官可以忍受。”

    苏蕴梨:“……”

    阴阳调和,纵情恣意,他还可以忍受?好像她是什么狂徒似的!

    她不知道他是何时变成了这样的,怎能顶着这张清冷端方的脸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之前,她对他的印象一直是那种克己复礼的清正文人,而且是有几分傲骨在身上的,被赐婚后,她也以为他与她的相处定是相敬如宾,规矩正经的。

    刚成婚时,他的确也是如此。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

    苏蕴梨成婚前,得到的关于谢随舟的信息大多指向两个词——“铁面无私”、“不近女色”。

    铁面无私,这大多朝臣都有所领教。

    但不近女色的传言,她查来查去,查到了不为人知的密辛——谢御史体弱。

    这个“体弱”,就很微妙。

    男人体弱,能是什么好词?

    果然洞房花烛夜,她独守空房。

    体弱,就能叫她独守空房吗?

    她可以不允他碰,可他怎么能冷落于她?他一个寒门子弟,能娶到她,祖坟上都冒青烟了,他竟还敢冷落她?

    一时间,羞恼、屈辱、委屈都涌上心头,夹杂着对这件婚事的不满,苏蕴梨气了一夜。

    这之后,她便看他愈发不顺眼,事事都与他对着干,可他谨守规制,行事沉着端正,对她恭敬有加,她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气自然没处撒。

    久而久之,她就怀疑起先前的传言是否为真。

    这心思一起,就压不下去了,怀着折辱他让他在她面前彻底抬不起头的恶劣心思,苏蕴梨遣人弄来了花楼里的春情药。

    他来向她请安,她久久不允他起身,就那么瞧着他。

    他若是真的不举,就不是她没魅力。那她心里就好受了些,可谅解他在洞房花烛夜对她的冷落。

    可若是装的,她就要将他绑起来,好好看着他欲壑难平,羞辱他一番,再将他扔进花楼里。

    那时她定定盯着他,他神情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肩背笔直,跪在她面前温和有礼,墨黑色的圆领袍,衬着那冷白清瘦的颈,如黑山白水般刺目,此刻那薄薄的肌理下微微绷起淡淡的青筋。

    “听闻谢御史不近女色的原因是阳事不兴?”苏蕴梨觉得是时候了,掩唇轻笑,“若是如此,那岂不是螽斯无望?”

    绿萝裙长长的裙摆迤逦绕行,她停在他身侧,微微倾身,长眉细眼透着漫不经心的艳光,温文含笑,轻飘飘道:“那如何是好啊……只能禀明太后,让我与谢大人您和离了。”

    跪着的青年眼睫颤了颤。

    她的话音落了,气氛不冷不热,这样伤人的话说出去,他还是那般斯文内敛的模样,只不过冷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来。

    谢随舟就是这样的人,任她恼任她怒任她闹,他都像是某种高大静默的植物,情绪稳定,不急不缓,自己汲取养分和日光静静生长,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肃穆且呆板。

    像是一拳打入棉花里。

    苏蕴梨觉得无趣,没了逗弄他的兴致,刚欲转身,下一刻却被他扣住腿弯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攀住他的肩。

    她的手指在他肩头微微蜷了蜷,他看起来清瘦,肩背却平而结实,广袖下骨节分明的那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肢。

    “谢大人,你逾矩了!”苏蕴梨恼了。

    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大胆,倒不像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谢御史不是最重规矩礼教么?

    谢随舟抱着她在榻上坐下,手却没从她腰间离开,将她锁在他胸膛里,方寸之间,苏蕴梨只能坐在他腿上。

    “何为逾矩?”青年眼眸很亮,语气透着古怪,“郡主与我已是夫妻,夫妻之间,何为逾矩?”

    她只是想试探他,只是嘴上厉害,可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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