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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贪财好色gb》50-60(第10/17页)
柳絮闻声呆呆地抬头望着他,忽然想到自己父亲。爹爹若现在还活着,兴许就是这般年岁了,脸上已有岁月沧桑,比起富贵人家的夫人,看起来要更多些皱纹,但眉眼仍是浸润着柔和的。不过他们拉着柳絮的手是不一样的,打幼时记忆里爹爹的手就是粗糙的,周师傅的手是做细致活的,比他的还细嫩,但都是温暖的。
温暖的、慈爱的、耐心的,像小时候爹爹对他一样。
柳絮不由愈发羞愧难当,虽相处时日不多,但他也能感受到周师傅待自己真心,他却反过来害人家——无论是否出于本心,事情已成定局,那便是他的错。
师傅只道自己并不大缺银钱,无功不受禄,不肯收,柳絮挽着他的手臂还想再劝,推辞间屏风后又传出另一道劝和声:“周师傅留步。”
柳絮心头一跳,转头便见霍煜自后绕出,先朝周师傅拱了拱手,语气谦和客气:“方才话未说完,您便走了,适才追来,并非有心窥听,还望您见谅。”
她顺道侧目瞥了一眼柳絮,神色意味不明,柳絮被这一眼看得心里更慌,做贼心虚得很,根本不敢正眼看人。
霍煜回头再面对绣工师傅时又挂上恭敬之色,歉然道:“稚子淘气,手拙,学得慢些,辜负了您一番苦心,还望您能多包涵,劳您再留些时日辛苦教导,若我家这孩子实在不成气候,来日您是去是留,悉听尊便,酬劳我也依原定数额照付。”
周师傅看了看言辞恳切的霍煜,视线又落回到怯生生耷拉着脑袋的柳絮,终究是心软,到底还是应承下来。只是今日的教学终究还是要搁置了,因为他的学生柳絮被家主给提溜走了。
门窗半掩,书房里光线偏暗,窗棂上糊的月影纱滤得日影柔和,落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晕。案头香炉里新添了冰片,沉香幽幽中漾开一丝清冽凉意,轻烟袅袅,一室静谧。
如今虽已开春,但柳絮还是不禁背后阵阵发寒。他已经在书案前垂首肃立良久,霍煜就坐在后头,背脊挺直,手边摊着一本翻了过半的账册,此刻还在不紧不慢地提笔点画,仿佛眼里根本没他这个人。
是霍煜要把他叫出来谈话,这会儿却浑忘了似的,柳絮也不知她是有心晾着自己,还是生气才不愿理人,猜不透她阴晴不定的心思,几度险些要熬不住先开口。
只是依照他打小缠磨人练出来的功力,柳絮也深谙先开口容易处于被动的道理,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看谁能熬得过谁了。
窗外树影婆娑,沙沙风声卷起了半边纸页,笔尖终于渐停了,霍煜轻轻搁下笔,双手交握,微微后仰身子,视线自然地落到桌案前头满面惶惶的柳絮脸上,语气拖得悠长:“说吧。”
柳絮低头绞着袖口,磨蹭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她的下文,才噘嘴小声嘀咕:“我不知道您想听什么。”
霍煜嘴角微挑,冷冷嗤笑一声:“不知道?你多伶俐,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絮只管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闷不作声,饶是霍煜也拿他这种厚脸皮没辙,无奈只好自个儿生咽了这口气,把话挑明了问:“是真学不会,还是不想学?”
“我生性愚笨鲁直,脑袋不灵光,手也不灵巧,您是知道的,我真学不会。”柳絮眨了眨眼睛,自贬的话也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厚颜无耻得很,没半点羞耻心。
外面请来的绣工师傅看不懂他的弯弯绕就罢了,霍煜哪能猜不着柳絮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她当即沉下脸,横眉倒竖,重重一拍桌案,震得人心头一颤,肃然呵道:“柳絮,我忙得很,没空陪你胡闹,既不想学,那也不必再等,现在就叫人替你收拾了吧!”
仗着有几分交情,柳絮原以为霍煜这次也只是说狠话吓唬自己而已,本还正酝酿着要抹两滴泪卖卖乖,谁想她真大步流星跨出门去,吩咐要人回去捡了柳夫人的行头,立刻遣他出府。
眼瞧着底下人面面相觑着,只迟疑片刻,竟真听令去了,柳絮这下是真慌了,霎时惊得小脸惨白,也不怕青天白日叫人看了笑话,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霍煜脚边,双臂环抱上她的腿。
趁霍煜也反叫一时变故弄得反应不及,柳絮立刻膝行贴近了,将一双朦胧泪眼依偎相贴在尚透着她体温的衣料上,声泪俱下地悲戚哀求连连:“我学、我学还不行吗?求您别撵我,往后我什么都听话!再不敢生歪心思了,求您饶我一回!”
霍煜俯身着急拉他拉不起来,被拖着一条腿,动也动不得,说旁的话如何都哄不住,只瞧他面色戚戚哭得更凶,脸颊湿漉漉的跟水洗过一样,心尖儿上珍爱的宝贝哭得梨花带雨,形容狼狈,她也跟着心口酸胀得厉害。
强要上手拉扯,他便闹个不休,只嚷嚷着谁都不想要他了,叫人推来搡去,自己活着也没意思了。
霍煜今儿才知什么叫小鬼难缠,她实在无法,明知他是拿捏准了自己的不忍,却还是再装不下严厉,只得满口胡应下来:“好好,我答应你,不叫你走了,先起来说话……”
柳絮半推半就地偎着她的手臂支起半边身子,抽噎着抹了把脸,总算止住了泪。
霍煜又温言开解了几句,只劝他先学着些,不指望以此为生,好歹找个事做,时日漫漫,也不至于太了无生趣。
等把人安抚好送回去后,霍煜便回去忙了,独留柳絮一人枯坐窗下,徐徐春风吹得泪痕半干,脸颊有些微凉,却也叫他神思渐渐清明了些。
柳絮没沉溺在一时被宽纵的侥幸里放松警惕,反倒是因方才这一出彻底把他给敲醒了——霍煜可不是他娘,会一直无底线地纵着他任性,说到底,两人不过是意外同住一屋檐下的陌路人罢了。
上回她说“人心易变”,柳絮还只当是唬人的空话,如今才真正品出滋味来:她今日怜他容他,可这份怜爱能撑几年?
现在怕不是因着自己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才能多了些许情分,等往后她有了新的家、新的牵绊,更填满了缺憾不说,往日这点情分也总会在日月更迭里消磨减淡,若真等她反悔,只需像上次一样,一句“顾及英儿名声”,便能正大光明地将他扫地出门——
不,是他想多了,只瞧方才的表现,以霍煜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哪还需要给谁一个交代,这个家里唯一能庇护自己的老主子早不在人世,他已经彻底孤立无援,来日自己可真一点转圜余地也无了。
迟则生变,他不能再犹豫了。
柳絮当真是叫霍煜给吓昏了头,急地满屋打转,引得笼中的鸟儿也跟着兴奋地叽喳起来,吵得他更是心中焦躁难平,不禁阴郁地想道,都是她老娘不中用,没能让自己得个亲生的一儿半男的,如今才叫他在霍家站不住脚,任人拿捏!
果真孩子才是男儿家最大的依仗……
他实在没了主意,竟急中生乱冒出个荒唐念头——要不他去自荐枕席?哪怕仍没个正经名分,但万一再多个儿男情分牵绊,不信霍煜能再狠心不留他个容身之所。
只是念头刚起,想到霍煜那冷漠的神情,柳絮便再不敢胡思乱想,她一贯最不喜自己了,自己若真到她跟前,就是脱光了,也怕不是只落得个自取其辱罢了!
不过,霍煜找的借口倒是给他另指了一条路——养了个年轻寡居的小爹名声不好听,可富贵人家的少姥婚前养一两个小侍通房,却是不犯毛病的呀!既然外头会揣测自己与老二有染……反正也没人认得,他何不坐实了流言?
自己也不是非得找外面的,既然都是做小,给谁做不都一样,倒不如就近找上霍英,她最是心软了,若能搭上她,自己就终身有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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