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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第八道门》420-430(第10/15页)
坐在地。因为刚刚的偷袭耗尽了他重伤状态下的最后一丝力气,现在他已经没法再爬起来加入战局了。然而身体不得动弹的现状反倒使他的思维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名禁忌法师出现的时机很微妙。克里斯此前明明答应过会帮他报仇,今天却突然说接受了特殊的委托任务,一定要杀了他才能交差,但根据克里斯最后那道杀招的威力判断,克里斯起先说要杀他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只是看起来凶狠,实际每次都给他保留了一线生机。也许克里斯不是真的要杀他,是在演戏,就像他们的二王子今天派他来这里,不是真的要他保护珀西一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表演突然发展成了真正的杀意,克里斯不再对他留情,杀死海伦的禁忌法师就出现了……克里斯装作要杀他的样子,是为了引这名禁忌法师出现?这名禁忌法师是来救他的?
赫斯特几乎无法接受自己推理出来的结果,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这家伙是杀死海伦的凶手,从海伦出事的那天起,他无时不刻不想找出这家伙的下落给海伦报仇。为此,他甚至忍辱负重投入二王子麾下,只因为查到那位二王子可能跟“旧日神殿”有联系。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始终没在二王子身边找到跟仇人有关的线索,反倒是为了博取二王子的信任,做了不少海伦绝不会允许他做的恶事……如今现实却告诉他,他的仇人一直就在他附近,只是他太废物,才没能发现对方存在的痕迹?
现在这个仇人甚至还跳出来救他。
赫斯特想要咬紧牙关,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扯动面部肌肉,只能任由干涩的眼眶慢慢变烫。
海伦、海伦……
克里斯和禁忌法师的缠斗只留下两道肉眼无法看清的虚影,廊道里的墙壁、地板正在飞速损坏,公爵先生的府邸颤抖着,而楼下本该轻歌曼舞的宴会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逃亡。同样在二王子手下做过事的几名野法师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因为血液被抽离而显得干瘪、灰败。也许是那名禁忌法师刻意关照的缘故,廊道里的几扇窗户都被掀了出去,高阶法师的战斗已经波及到了公爵府的外围,从赫斯特的角度看去,窗外的植株花草都在禁忌之力或时间之力的影响下衰败下去,但赫斯特本人始终安然无恙。克里斯作势要杀他时他没法反抗,现在仇人现身了,他也没法插手两人的战局,他甚至没法拒绝仇人的保护。多么可笑,多么讽刺,连带着将他赖以为生的仇恨都衬得软弱无力。
尖叫声、碎裂声和碰撞声不绝于耳,赫斯特默然盯着自己脚边那一粒粒晶莹的玻璃渣,月光一黯,他的眼眶也骤然一热。
混浊的眼泪顺着他遍布烧伤的脸颊滑落。
他想,我真是没用透了。
第427章 生与死
数十年前, 五岁的赫斯特·贝尔蹲在乡村草丛里,看着那些从他出生时就存在,或者说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存在于世间的小黑蚂蚁排成长长的队列, 越过田垄,越过草丛间一颗颗结成硬块的土壤, 越过他因鞋面破损而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背。那些灰扑扑、脏兮兮的乡民, 受雇劳作的穷人们从他身旁身后经过, 嘴里念叨着大人们口口相传,却都不知道原理的俗话:“蚂蚁搬家, 要下雨了。”
为什么下雨之前蚂蚁会搬家?那时的赫斯特目送一个个同乡的成年人躲回温暖而避风的家里, 撑起自己破了洞的外套,在雨里蹲了两个小时才搞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暴雨会将蚂蚁的巢穴冲垮,当然, 也会将他淋到高热不退。
他在没有人气的屋子里躺了整整三天,烧得人事不省, 才终于被隔壁那位孀居的寡妇救回来。老寡妇骂骂咧咧地给他缝好破洞的鞋、破洞的衣服,一边说他是个谁沾边谁倒霉的灾星, 一边偷偷躲在厨房里向“圣山之音”祈祷,求神明让他这个不幸的孩子早点恢复健康。后来他的病一天好过一天, 老寡妇的身体状况却肉眼可见地糟糕下去。他恢复力气下地,老寡妇开始咳嗽;他胃口见好,老寡妇开始吃不下饭;他不再发热, 老寡妇病倒在床上。到他痊愈的时候,老寡妇已经彻底睁不开眼了。
村民们告诉他:“老寡妇死了。”
那时赫斯特茫然盯住自己被老寡妇补好的鞋尖, 闷闷地想:什么是死?
好心的邻居帮他把老寡妇的尸体搬到村头的大树底下,埋成了个只到他脖子高的土堆。他又懵懵地盯着那根被邻居插在土堆前方的木架子看,脑袋向左歪, 又向右歪。邻居害怕长时间接触没受过安魂礼的尸体会让自己沾上厄运,埋葬完老寡妇就匆匆扔下铁锹逃走了。而赫斯特留在原地,看看男人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已经睡到土堆里的老寡妇,恍然大悟。原来“死”就是从一个比小孩子高的人,变成一捧比小孩子矮的土。
“那生命呢,对你而言是什么?”
——数年后,十几岁的赫斯特为了争取资助,站在一位德高望重的坎因教司祭面前阐述自己对死亡的见解,那位司祭又问起这样一个问题。
生命是什么?赫斯特想起了自己幼时看的蚂蚁搬家,想起了那场没带走病人,却带走了照顾病人的好心寡妇的高烧。他说生命就是渺小的生物对抗宏大的“死亡”的过程。这个答案似乎让考校他的司祭非常满意,从那天开始,他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数额不菲的资助金。当时他还不知道资助人的姓名,只是高兴于自己再也不用为学业之外的事情发愁。他遵循普适性的社交礼仪,每隔一段时间便给资助人写一封信,送到神庙的司祭手中,让那些司祭先生代为寄送。好心的资助人会在每个年中和年末集中回复他的信件,鼓励、夸赞他的成就,并为他解答一些自身能力范围之内的困惑。就这样,赫斯特在投资人的鼓励下来到比特兰,进入了比特兰大学。
他在比特兰见到了他的资助人,他后来的老师海伦·贝克。
比特兰大学里的师生们惊叹于他的学术天赋,更惊叹于他“不屈不挠”的精神。当代最为权威的学术报刊形容他父母双亡,早早独立,却意志坚定,自学成才。他是个令人嫉妒的同学,又拥有着足以成为“体面人”谈资的出身,他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那个被迫孤独的众矢之的。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从小到大,赫斯特记忆中的唯一温情就是那位老寡妇单薄的怀抱,除此之外,惟余寂寞——父母逝去后的寂寞,因为过度早慧而跟同龄人说不上话的寂寞。赫斯特·贝尔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从前在故乡如是,后来到了比特兰亦如是。他很习惯孤独,甚至于无法理解热闹,他把冷清当做常态,以为只有那些空洞的实验数据、定理公式是有意义的,而无聊的人们只是一条条模糊的影子。
直到他在比特兰的第一学期结束,这座城市步入雾蒙蒙的冬天,海伦端着一碗奶油蘑菇汤敲开了他的门。他还记得那天海伦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眼睛里的笑意明亮得像是向日葵花从生追逐到死的阳光。她说:“赫斯特,我是你的资助人,我叫海伦·贝克。之前在你的个人资料里看到你的生日日期,我想从前应该没有长辈给你庆祝过这个日子。今年是你在比特兰的第一年,我觉得我这个资助人有义务在这个意义特殊的日子里请你喝口热汤。”
他和海伦蹲在他冰冷的小房间门口喝汤。喝完汤,海伦才发现他这个人前光鲜的天才是个人后生活自理能力堪忧,只能勉强保证自己活着的问题青年。于是海伦以资助人的威严把他拎去了她的住所。赫斯特局促着走进她的小屋,几乎被屋内壁炉烧起的热气烫到,但海伦只是笑着把他按上矮凳,告诉他偶尔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她说如果她有孩子的话,应该差不多就是赫斯特的年纪。她像母亲一样问起赫斯特的学业,问起赫斯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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