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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开琴,倒了一杯茶,然后问:“喝我那杯,还是刚倒的一杯?”

    “不喝茶了。”侧寒站着,没有脱棉袄,语气很凛冽,“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顾喟自顾自喝茶。

    喝了几口说:“快过年了,我这里的公事也办得差不多了。新婚第一年,本该是带着新媳妇回老家拜父母高堂,不过我那新妇的小姐脾气比较大,说习惯了京师的生活,要她千里奔波到山东去过年,她怕自己身子吃不消。且我这里也不大顺路,想想就随她吧。”

    侧寒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对她说他的家事。

    顾喟又说:“我打算把董清抒送回京师,然后自己去给高堂拜年。”

    好像还是与她无关。

    侧寒继续沉默,觑他时有点不耐烦。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这次陪我来的长随,好几个在首辅府中都有要务,所以我打发他们先回去协办相府过年的事了,留下的几个不够伺候,想让你做我贴身丫鬟,伺候起卧和厨房。”

    他理所当然一样开始谈待遇:“放心,我这里活计不多,我待下人也算宽容,每个月关你五钱银子例钱,饭做得好吃另行有赏。”

    “等等,”侧寒说,“我的身契没有给你,我是自由身。我没有答应做你的丫鬟。”

    顾喟道:“你的身契在花鸨儿那里,辗转了三个牙行,头一遭是从府衙官媒那里与你姆妈一道官卖,以还清你爹爹挪用公中钱款的欠账,对不对?如果要得到身契,对我来说简单得很,胡县丞一定能帮我办到。只是我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想让他觉得我横竖看中了你——不要落任何弱点在别人眼里,懂吗,江侧寒姑娘。”

    最后几个字咬得一字一顿的,带着戏谑望向她。

    侧寒锉了锉后槽牙:“你不用字字句句都威胁,我大不了一死。”

    顾喟笑起来:“我说话这么像威胁吗?”

    起身到她身边,居然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挺有意思的。”

    忽而又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说:“威胁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江侧寒,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会让胡县丞知道你的身份,把你以罪孥之名送教坊司任各种男人凌辱折磨,而不是让花鸨儿不声不响地护着你只做个厨娘。”

    侧寒不由瞪着他,胸脯起伏。

    他隔着棉袄看到,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偏过身子才又看她的眼睛,桃花眼里满是钩子似的:“你脸上那块假疤要是撕掉了,再打扮打扮,应该是个美人儿,教坊司里会很受欢迎的。”

    手贱地摸了那疤痕一下。

    她捂住自己的脸,又伸手扇他的脸。

    这次他有备而来,敏捷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你这种泼悍无礼举止,是鞭子板子挨少了。日后我慢慢教导你罢。”

    他伸手抠了抠她疤痕的边缘,笑道:“贴得挺牢的,看起来也挺逼真的——好巧一双手。”

    又说:“你袖子里那把刀不太锋利,建议不要用。何况真正的杀人的刀子,都是无形的,可不能把自己陷到不可翻案的死刑里。”

    他最后说:“手续上也很好办,陈文年现在会很乖觉。你们俩已经交换了庚帖,订立了婚书,你妈妈也收了聘礼,已经算是婚约成立了。他为了不吃官司,卖妻子给我做婢女,他不会不愿意。”

    顾喟一直是智珠在握的模样,挤兑得容不得她说一句反抗的话,然而一直在细细地观察她的神色,最后说:“何必这样一脸不高兴呢?我不会亏待你的。”

    侧寒只说了一句“高攀不起顾大人”,转身离去。

    顾喟冷笑一声,也不去追,继续喝茶。当从窗缝里看见她裹着棉袄风风火火出茶楼的身影时,才叫了外头伺候的人进来:“派人盯着,她没有单独的路引,但凡想出金陵,就报于我知晓。”

    那家丁应声出去吩咐了,然后又进来伺候,说:“姑爷吩咐的再采买几个家僮的事,小的也办好了。瞧这个丑姑娘性子不好的样子,不如趁今年应天府卖儿女的人家多,好好挑一个出众些的。”

    顾喟眉一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家丁又说:“董小姐已经上京了,她倒是好性子,伺候姑爷挺好的。”

    顾喟终于说:“武忠啊,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在主子面前建议不要太多?”

    家丁的脸涨红了,后退两步躬身道:“是……小的错了。”

    顾喟道:“武忠,我有心栽培你,所以武成回京了,我的大事都交由你办,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你先下去吧,我再喝点茶。派去上元县班房盯着的人也继续观望:花月舫那个厨娘有没有再去送饭。”

    他已经观察了她一阵。这姑娘泼辣胆子大,轻易吓唬不住,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她的软肋,肯定能被他拿捏住。

    想象过她面上没有疤痕的样子,但好像想不真切,所以,顾喟对她益发好奇起来,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让顾狗强取豪夺成功了。顾狗比yeah~

    第33章 女子无自立

    侧寒回到住的地方,顾不得心跳如擂鼓,要紧把行李又拾掇了一遍。

    突又想起陈文年,犹豫起来:她当然没有必要为他拖累自己,但衙门里的规矩,蹲班房时不是送饭就是买饭,陈文年孤身一人在金陵衙门的班房里,总要托付给别人照应才是。

    她心肠不硬,睁眼看着别人冻饿而死的事做不出来。虽然很难,她还是决定先把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安排好再离开。

    她打开陈文年的房门,收拾他的东西,值钱的不多:一身他入泮时要穿的玉色丝绸襕衫,以及藏在褡裢里的一些银钱。她一点都没取他的,全部包好打算带进班房里问问他可有人能托付。

    刚下楼,迎面居然看见衣衫不整的陈文年,他脸色阴黑,满是晦气的模样。

    侧寒问:“放你回来了?”略略放心,正打算告别,突然听见他问:“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侧寒说:“是你的细软,本打算到班房里送交给你安排。”

    陈文年几步逼近:“你莫不是要卷了我的东西打算跑路吧?”

    侧寒有些愤怒:“瞎说八道!要卷,早就卷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陈文年当街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要装,你就是要偷窃我的东西!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不想跟我过了,想卷了我的东西轧姘头去吧?这样子我的命都会送掉的你知道吧?”

    这样劲爆绯色的事件,顿时就有人围过来看热闹。侧寒强制自己冷静:“陈文年,说话是要讲事实的。这会儿大家都看过来,你好歹也有过秀才身份,读书人这个样子丢人不丢人呢?进屋,我和你好好说。”

    但陈文年仿佛就是要闹得天下皆知一样,嚷嚷得极大声:“妇人家薄情,我自来知道,等我没命了,你就正好可以再嫁了是吧?我也容不得你了,仅就偷窃一条,就是犯了七出之条的。我回去就写休书!”

    拽着她的手腕往楼上拖。

    厨刀还在衣袖里,侧寒想着“写休书也好!”便只是踢打挣扎,没有做疯狂的举动。

    陈文年好像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扯了一张纸,刷刷写下了休书,自己画押摁手印后,把纸往桌上一拍,喝道:“你也来画押摁手印!”

    侧寒毫不示弱,上前略看了一眼,画押摁手印一气呵成,然后说:“谢谢你放我生路,从此一别两宽!”

    陈文年一把拽住她,从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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