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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50-60(第12/16页)
抚她的脸颊:“别这样,这样美好的脸,万不能打坏了。那些人说得对,你要听蒋巡抚的话,要给蒋巡抚报仇,给刘知府报仇。来,说一遍给我听。”
董清抒看着他似若有情的样子,愈发茫然,喃喃道:“我……要听蒋巡抚的话,要……给蒋巡抚报仇……,要……给刘知府报仇……”
“但刘知府是谁啊?”她问。
“你忘记了吗?他是你的恩人,教导你,让你在姑苏红得发紫,让你有机会攀上更高枝。”
他记得她肩胛骨那儿有最深的一道疤痕,大约是最粗的牛皮鞭才能抽出那么可怖的痕迹。于是探手掐了下去:“就是这里,想起来刘知府了吗?”
她痛得大叫,匍匐在他脚下:“刘知府饶命!我再不敢了,我听话!”
“要刘知府饶你,你要救他;他这样栽培你,你要报答他。”
“我怎么救他?我什么都愿意。”董清抒痛得昏聩。
“上床去。”
顾喟起身,把屋子里所有的灯烛都点上,屋子里顿时明晃晃的,照见四壁的名家字画,照见花梨案桌优美的木纹,照见桌上甜白瓷的冰清玉洁、钧窑瓷的天光流云,瓷瓶里粉嫩的花儿、青翠的兰草,照见层层纱帷随微风荡漾起看不尽的粉色的波,金线绣的蝴蝶在波纹里忽隐忽现、翩翩起舞……一切美丽而脆弱的,都和她一样。
她蜷到榻上,在这样明晃晃的光明下无处遁逃,只能喃喃自语,和耳朵里无数的声音对话,求恕、求怜、求爱……而自不得。
顾喟默默退了出去,恍若没有来过。
关上正院门的瞬间,顾喟感觉到腿脚的无力,顺着门滑下倚坐在门槛上。心脏跳动得很厉害,耳边仿佛也出现了幻音。
一切美好都被他们毁掉了。
不独是死去的人,还有活着的。
他,和董清抒。
他那么脏,董清抒也那么脏。
他可以更脏一点,董清抒也一样。
甚至,她比他幸运,她可以不知道自己的脏;而他必须负着肮脏前行,与自己从小读的“仁善”二字做搏斗,与残存的人性做搏斗。
好容易休息到心跳平复,顾喟才起身,挓挲着他觉得无比肮脏的双手,左右转了两圈,才决定去东院找张翠宝。
他到别苑次数不少,找张翠宝却不多。
敲门进去后才注意到,张翠宝应该已经睡下,又被他叫醒了,寝衣外披着长衫,小脚的厚底鞋已经换了红睡鞋,忙忙碌碌给他倒茶。
“不必。”顾喟说,“我手弄脏了,给我打热水洗手,要香胰子。”
张翠宝勤劳能干,也很贴心,飞快地端来热水、胰子,弓着腰站在他面前让他洗手。他洗了好久,张翠宝虽然站得摇晃、手里发颤,也一点没变换一下姿势。
顾喟擦手时,抬头望了张翠宝一眼。她恰好泼水去了,只看到背影,绸衫在她摇摇的动作下也在身上摇摇晃晃的——“瘦马”不一定要瘦,但张翠宝是个穷人家的瘦姑娘,腰肢窄得惊人,还带一点没成熟的小姑娘直溜溜的模样,却也有男人会爱这一种的。比如季维练就在和他们喝酒吹牛的时候说,他妻子太胖墩墩了,看起来比他大十岁,让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喜欢小一点的,看上去娇弱惹怜,会兴致勃发、爱若珍宝。
当然,价值一百五十两的“瘦马”,六品锦衣卫百户还不配。
他望着小姑娘出神,张翠宝回头看见时却误会了,不敢就过去,期期艾艾问:“爷还有什么吩咐?”
顾喟起身道:“我没什么事了。一直在忙,没怎么来看你,你这一向还好吧?缺什么东西不缺?”
张翠宝垂头咬着嘴唇,慢慢摇了摇头。
“还在好好认字么?”
张翠宝怯生生偷瞄了他一眼,又慢慢摇了摇头。
顾喟指指她说:“不听话,下次来考你《百家姓》前二十个字,带戒尺来考。”
她的脸“腾”地红了,又悄悄瞄了顾喟一眼。
顾喟在女孩子堆里厮混过,极其了然这种神情。但张翠宝又不同,他暂时不想给她任何幻想,于是正色道:“想和你弟弟见面,我吩咐的事都要认真办。”
张翠宝脸色一白,给他跪了下来:“爷,奴明白的。”
顾喟看了看更漏,只怕今日武成又要等得不耐烦了,丢下句“我走了”,便往外去。
“爷!”张翠宝叫住他,小碎步到他身后,“爷道袍后面怎么有一道墨痕?奴替爷把衣裳洗了吧?”
顾喟想起来是那个逆奴干的好事,自己探手到后脖领捻了一下,果然结了一道发硬的墨痕。又好气又好笑:“你这里没有我洗换的衣服,我回去再换一件。”
到了门房,想起那个教习嬷嬷还在等他问话。顾喟自嘲地一笑:今日真是一团乱麻。趁武成尚未发现他,把那婆子拉到门房里头单间,问:“董姑娘现在怎么瞧着神志有些不清?”
教习嬷嬷说:“是呢,可能受过什么刺激,往事都记不起来,脑子里只存了好些诗词歌赋,记得蒋巡抚是她的恩人,她好好练琴读诗就是要报恩的。”
又叹气道:“顾大人也莫要可惜她。本朝连坐的制度对女儿家极不公平,多的是好好的女孩儿家破人亡之后,又遇上破了身子、流落勾栏的惨剧,痛苦得狠了,就干脆忘光了,忘光了就不难受了。看董姑娘身上都是伤,身子不仅破了,而且看那里状况也很惨烈,大概也是这样情形罢。”
顾喟眼里只浮动了片刻怜悯,说:“她确实命不好,要是家破人亡的时候勇敢一点,或许还能求仁得仁,保住清白。现在既然已经落得这样,也只能怪她自己当年缺乏一点勇气了,亦是她的因果。”
他是付钱的人,教习嬷嬷不好说什么,陪着笑点点头。
顾喟于是又吩咐:“还照这个样子,每日让她加紧练习,年纪还轻,睡少点不要紧。将来她是要入贵人府邸的,现在对她严一点是对她负责。嬷嬷若是打熬不住,可以在你们行当里再请一个人,你俩轮班培养她的技艺。”
“尤其记得,要时时告诉她——在她最困、最懵、最心智紊乱的时候尤其要告诉她——蒋巡抚是她的恩人,她要好好报恩,听蒋巡抚的一切话。这点,要训练得万无一失。”
顾喟说完,丢过去一袋子铜钱:“今日查验得不错,赏你的,下次还会依样赏赐。”
教习嬷嬷接过钱时呆了呆,能感觉这位主家用心不纯善,但转念又想:管他,给钱就行!自己是从勾栏里出来的人,本来就谈不上“善”字,大不了多去庙里烧几炷香来抵消自己做的恶不就行了?
于是她笑吟吟地点点头:“是,老身知道了。定当加倍努力,管保爷满意!”
看着顾喟点点头,出了门骑马消失在京郊的茫茫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顾喟对董清抒是最残忍的,先打个预防针。恶人没得洗。
第59章 年轻时谁没
忙碌了好些日子,终于到了顾喟的休沐日。京城恰逢春日,亦有一番花红柳绿的盛景。顾喟趁这日晴好,带妻子武曼容去游玩。
“先去大报国寺烧香还愿,再去西山看花,听泉品茶,晚上找个安静地方吃饭。你看好不好?”顾喟含情脉脉对武曼容说。
武曼容道:“都听你的,不过晚上我爹爹设了家宴,还邀请了他的好友,也叫我们一起去。郎君现在正是上进的时候,不妨多见见客。这也是爹爹吩咐我转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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