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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人,也在窗口开了条缝偷偷往外瞄呢,于是清清喉咙又说:“一路上当然也不能不稍施惩戒:扣除三个月所有月钱,双倍当差干活,夜晚锁禁在船舱里,另外闲暇时间其他人可以上岸游玩,他们俩罚在船上每日抄一百个大字。”

    张盛不怕吃苦,其他惩罚倒也罢了,唯独听到要抄这么多大字,就一脸苦色。

    而屋子里那位把窗户“砰”地一关,那条窗缝就合上了。

    一行人带着车马行李到了运河码头。

    京杭大运河使得长江、黄河一气流通,其上轴轳千里,帆樯林立。最多的是运输南北粮草物资的漕运船,其次还有黄船、座船、哨船、巡船、马快船等官府船只,当然民船、商船、货船也不可计数。

    顾喟他们乘坐的是一队商船,几条主船载人不载货,夜间也可以在船上休息,又大、又宽敞、又干净,和山塘河边的画舫有的一比。

    商船的主人很欢迎官府之人搭船——在船只繁多的运河上行船,商船很容易受到漕运军丁与钞关胥吏的勒索,搭带官家之人就可以庇护商人。所以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行船费,反而倒贴了三餐的伙食与晚间的炭火,给顾喟用的卧房也收拾得相当精洁,还可供他读书写字。

    “这间有两个耳房。”船主说,“看顾大人带了两个丫鬟,正好贴身服侍。”

    船启航之后果然又快又稳,顾喟处理了一些信件,看了一会儿运河的景色,闲得发霉,先问张翠宝:“你弟弟今日的大字有没有练好?”

    张翠宝恭恭敬敬说:“回爷的话,张盛刚刚把爷的马刷好,又去厨下检视给爷准备的食物与水。奴去和他说,早点干完活计,早点练字,晚上无论如何都能拿给爷检查。”

    顾喟扭头对侧寒说:“听听,到底是盐运使家培养出来的姑娘,说话多么恭顺有度!你好好学着点。”

    又问:“你今日练字了没?”

    侧寒身子还有些虚弱,顾喟不许她去厨房劳作,在屋子里也就是读书写字的事还能做做,但只要是他的命令,她心里就反感,摇摇头也说没练。

    顾喟扭头又问张翠宝:“路运司家里,教过你认字吗?”

    张翠宝老实地说:“卖到路家的几个月,学了不少东西,认字也有认,是先往肚子里背诗词歌赋,背会了再对照着词曲本子认字。但奴不是那块料,现在斗大的字还认不到一箩筐。”

    顾喟笑道:“看张盛近来做事挺努力的,我许他做个弊,你和他分开写字,都算他的。”

    张翠宝说:“阿弥陀佛,爷真是好人。奴也和他说,干活巴结些,多学些本事,别对不起爷对他的一再宽容。不过他还小,到京后还望爷手下留情。”

    顾喟不接她暗暗求情的话茬,只说:“我有些渴了,你去倒茶给我喝——听说你在路运司那里也学过茶艺?我也试试你的手艺。”

    “爷要喝好红茶的话就急不得,奴仔细泡茶。”

    顾喟说:“自然要喝好的,也没有渴到那个程度,你慢慢地、仔细地泡茶就是。”

    张翠宝一离开,他就伸手捏侧寒的脸,咬牙切齿说:“她说‘爷真是好人’时,你撇嘴冷笑什么?”

    侧寒给他捏疼了,伸手掰他的手指:“你是不是好人,你还不知道?怨得我笑?”

    顾喟没有撒手,但咬牙切齿的样子很顺滑地切换成了调笑:“我不是好人,但你也太憨直了。张翠宝多会说话,我当然也知道都是拍马屁,你不学着点,将来我宠她不宠你,你就知道坐冷板凳的滋味了。”

    “反正也不是好人了。”他说完,趁她的脸蛋在他手里控制着,上前飞快地啄了一下,自语道,“不坏白不坏。”

    又一闪头,躲开了她扇过来的巴掌。

    作者有话说:

    拜年啦拜年啦~

    第52章 “老天给我

    顾喟的书案边常摆着一把戒尺,此刻他一手捞过戒尺,在桌子上敲了敲:“造反了你?信不信你这个犟头我早晚得揿下来——一点圆通都不会,怎么做到跟什么人都长袖善舞?我今日没事,就做个课读的先生吧。”

    侧寒欲待驳斥:她只和他犯犟,她也不需要长袖善舞。

    但看到他面似冷酷,嘴角却有一点点笑意,不知怎么的,话就吞下去了。伸手拿了他桌上一支毛笔。

    “好,就是这个样子。”顾喟放下戒尺,从书案上抽出几张白纸,又抽出一张信笺,“照这个字练。”

    这张信笺上不是顾喟的字迹,亦算得上洒脱灵动。侧寒先是读帖,信笺的第一张有称呼的已经被他抽掉了,所以她读到最后有“愚岳夔字”时,愣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写信的这个人当是顾喟的岳父、当朝户部尚书武夔。

    首辅武省身诚然是皇帝身边亲信之人,但年事已高,除了继续写青词应和皇帝之外,很多政务是交给儿子处置的,因“老眼昏花”,有时候直接把武夔叫进内阁替自己写票拟都是常有的事。武夔自己也是精明强干之人,朝堂为武氏把持,他的“功劳”不逊于乃父。

    侧寒有些犹疑,提着笔不知如何落下。

    顾喟笑道:“只是练这个字而已,怕什么。你练我的一笔字,挺快就掌握了,不对照着看,几乎可以乱真嘛。”

    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落了第一个点,说:“他写点,有落石之态,往往是深思熟虑才会下笔,所以下笔就很果决,我自己练这一画,就练了上百遍。”

    白宣上一个黑黑的墨点,写得太重,慢慢洇开成一团。顾喟叹了口气,放开手说:“你自己试试。”

    侧寒又仔细读帖半晌,研究这个字当写在怎样的情绪下,又当与前后文有什么联系,想透了,落笔直接是一个“夔”字,有七八分像了。

    张翠宝端着茶进来时,侧寒已经写了三十几个字,虽是行书,却渐趋一致,而顾喟站在一旁凝神看着,见她进来才笑问:“这个‘羹’字写得好不好?”

    张翠宝点点头:“原来这是‘羹’字啊?就是红豆羹的‘羹’吧?阿侧姐写得真好看。”

    侧寒转眸看见顾喟在笑,嘟囔了一声:“又骗人……”

    顾喟在她头上轻轻叩了个“毛栗子”:“你只管专心写你的。”

    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抽过一本书:“翠宝,我教你认字。坐我身边来。”

    张翠宝战战兢兢在他身边,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认。侧寒有时候偷瞄一眼,张翠宝是个清秀的女孩子,皮肤底子不错,加上一些羞涩、懵懂的姿态,自然的有种婉转的美感,怪不得被路家当瘦马培养。

    过了一炷香时间,顾喟起身疏散,张翠宝放下书给他添水,又揭开香炉看里面的篆香燃到了哪里。一通服侍之后,顾喟摆摆手,从侧寒手边抽了一张白宣,又拿了一支笔给张翠宝:“刚刚教了你八个字,你把其中‘赵’‘钱’‘孙’三个字写给我看。”

    张翠宝为难地咬咬嘴唇,握着笔掭了墨,执笔姿势倒是对的,但是字写出来拙劣得跟刚开蒙的五六岁娃儿一样,“赵”和“孙”字丢了两个笔画,但也好歹勉强写出来了,唯独“钱”字写了三遍、涂了三遍,还是没写出来。

    顾喟叹息道:“‘钱’乃世间人都极爱的一件物事,怎么能写不对呢?”亲自给她示范了一遍,张翠宝照猫画虎,把字写出来了。顾喟把那张纸一抽,重新摆了一张在张翠宝面前:“再写一遍。”张翠宝咬着笔杆,写了半天又写错了,眨巴着眼睛看着顾喟。

    顾喟拿起戒尺,说:“手伸出来。”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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