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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90-100(第3/16页)
不然顾喟去了山东,纠劾文书他就鞭长莫及了。
等顾喟走了,刘德昌又抽出一张纸,继续“臣闻”,然后洋洋洒洒写道:“近岁以来,京畿官员宴饮无度,实坏祖宗法度。昔高皇帝定《会典》,严令宴请之规制,今观诸臣工筵宴,燕窝鱼翅只是寻常,一餐动辄费数月薪俸,倒不知私囊财资由何而来?……”
写完,悄悄塞自己的靴掖子里,等着吃完顾喟请的这顿饭,就可以坐实自己上奏弹劾并非“风闻”,并非“虚奏”,证明皇帝的新宠,亦不过是个墨吏。
顾喟下值到家,家僮和丫鬟们已经在收拾他的行李。他简单一看,倒也放心。
只问:“小姐呢?”
丫鬟努努嘴:“小姐有些伤怀,吩咐了我们细心些,不要漏掉东西,自己在屋里呢。”
顾喟想了想,并不急着去关注她,问了自己几件重要东西有没有带上,又对张盛说:“张盛,你跟我来。”
张盛颇有些忐忑,跟着家主到了一处没有人的抄手游廊,躬身等着吩咐。
顾喟坐下后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赞道:“看你这段时间个子窜得挺快,转眼都像个大人了。账房的活计,有没有好好在学着?”
张盛急忙回答:“小的已经学了算盘、算筹,字也识得多多了,学了各种契约的写法,还学了‘四柱清册’。”
顾喟点点头:“你肯好好学,我也肯给机会你。明日我要到金阊雅宴请同僚喝酒,你姐姐嫁的陈掌印也会去,且不知带不带你姐姐去。你要想过去瞧瞧,我可以带着你。陈掌印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你得仔细谨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能得他喜爱,对你姐姐也大有裨益。”
他看着张盛,眼睛里流露出满意之色:“你和翠宝都是凭借自己的能耐,在京城立住了脚跟、站稳了地步,将来前途无量,岂不远比当年在乡下种地缴税、娶媳妇嫁人,一眼看得到头这般光景要来的好?”
张盛跟着顾喟这主子,确实吃喝不愁,学了本事,也受到尊重,若想不到自己是个立了死契的奴才这层,其实各方面还是挺满意的。
所以他心悦诚服地点点头:“谢谢爷的栽培。”
顾喟笑道:“转眼你也大了,小姐这里有哪个看上了的丫鬟,你早些跟我说。再过三四年,可以给你指一个媳妇,立一个门户,做一个人家,日常虽需服役,但也有月例钱,体体面面过小日子。”
张盛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可是家主给他展现的这幅未来图景也确实让他很沉醉,在地里刨食的爹娘何尝过过这样舒服惬意的小日子!——每年仅为赋税劳役,都会让乡下穷人苦得死去活来的。
“去吧,好好干。”顾喟噙着笑。
张盛退下了,顾喟还坐在抄手游廊上,想着:
陈鲸那里,先靠张盛和他姐姐稳着,自己可以得一些皇帝的消息;武省身和武夔那里,则要哄着武小姐为他多多留心;侧寒在金阊雅宴,没有路引,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京去,六皇子那个憨货嘴巴不紧,她又格外细心,也能提供不少消息出来。
不过……
他只是仍在犹疑,要不要把她带在身边,一路跟着走?
既念着,又怕见。
既觉得把她留在京里大有裨益,又觉得把她带在身边也是美事。
正想的入神,突然听到耳旁有一个丫鬟的声音:“姑爷,小姐问你在哪儿呢,可否进去一叙?”
顾喟道:“想正经事儿呢,你跟小姐说,我过一刻钟过来。”
偏要晾她一晾,让她抓心挠肺了再过去哄。
只是也没什么事做,只能闲看庭树落花,想自己出去前的若干筹谋,该埋的伏笔得埋好了。
过了一刻钟他才提袍起身,慢悠悠地回到正屋,故意一脸懊恼对武曼容:“我今日太忙了,事情想得多,忽略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武曼容纵想怪他,此刻被他一点,反而出不了口,只能摇摇头说:“当然不会怪你,我也知道你是上进。”
“对!我想着,将来必然要给你挣来一副诰命——你知道,‘小姐’是没有诰命的,只有‘夫人’才有。”
他眸子里似乎闪着狂热的光,让武曼容不敢直视,自己欺骗自己说:他是为我好。
“可我也担心……总之,你不要太累着自己。”武曼容又嚅嗫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说,“我准备了一个丫鬟跟着你走,你要是喜欢,就留作通房;要是不喜欢,就当做丫鬟,丫鬟伺候得总比小厮好些。”
“我不需要。”顾喟柔声道,心里有些不满。
好容易把武成整到半死,再来个丫鬟贴在身边像个狗皮膏药,更是麻烦。
但武曼容这次很坚持:“是我爹爹说的,男人身边总要有个细致丫头,知疼着热的。”
转脸吩咐道:“雪霰,过来给姑爷磕头。”
这是早都准备好了,还拿丈人爹来压人。
顾喟心里一阵恼火,冷眼看着那个叫雪霰的小丫鬟过来。
“不必磕头。”他轻佻地捏起丫鬟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那双桃花眼细细地打量着。
小丫头应该是武曼容精挑细选过的:清秀而不妩媚,柔和而不矫揉,十五六岁年纪,看起来跟朵刚刚长开的茉莉花似的。
“长得倒是我喜欢的模样。夫人有心了。”顾喟说,眼角余光看到武曼容的笑意带着些苦涩。
他心想:你要硬塞人给我,就不要怪我气你。
“我今晚请了督察院的同僚们喝酒吃饭,晚上不必等我。”他说,“雪霰我也带了去伺候筵宴。”
小丫鬟不由目光瑟缩,而武曼容也出声道:“她还小,只在内宅伺候过,可没有伺候过男人的酒宴,不太合适吧?”
顾喟冷冷笑道:“这可不能不锻炼,毕竟跟着我去黄河致祭,一路官场上有各种宴饮都要伺候,各色各样的男人都要应酬。”
小丫鬟更显得害怕,而武曼容只能说:“应酬酒宴也没有要屋里人伺候的道理啊?”
“这就屋里人了?”
武曼容语塞,好一会儿对雪霰道:“那你就跟去,当学着吧。”
顾喟总欺她反应不够快,把她吃得死死的。
他看看天光,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做主人的得提前先去候着。”
对于雪霰招了招手,小丫头瑟瑟地跟了过去。
他今日在金阊雅宴订的阁子,就在六皇子和闫国舅平常爱去的那一间旁边,隔着院墙,互不打扰,但声音高了会传过去。
顾喟一到阁子里面就开始到处挑刺,用手指抹了抹一尘不染的桌面,仍是皱起眉头说:“怎么油腻腻的?”
丢了块抹布给雪霰:“再擦一擦,然后把周围的椅子、窗台、屏风架都抹一遍。今日来的是我的同僚,可不能让他们留下我这个人不讲究的印象。”
雪霰不敢违拗,开始干活。
他也带了张盛,张盛此刻也不敢闲着,找了根掸子,到处掸没有影子的尘土。
而顾喟道:“我去后厨看看菜色做的怎么样了,苏州菜你们俩不懂,只能我亲自去看。”
边走边想:这样的小丫头,应该好骗得很。
到了厨房,侧寒叫不出来,因为厨下的人说:“实在不好意思,爷,阿侧姑娘正在掌勺,火候要紧,不能离开灶台。”
顾喟一笑:“既如此,我自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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