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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为来京里寻你。”

    顾喟跟着武夔的步子走进去,而在看见下首交椅上坐着的那个妇人时,步子为之一顿。

    他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微笑着又是提袍给那妇人行礼:“娘亲。”

    座位上,卢姨娘转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1)明·刘侗、于奕正所著《帝京景物略》中记载。

    第155章 顾喟到底还

    顾喟的脑中在急遽地思考:顾家奴变时,他躲开了,所以顾家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可在他掌控之中,比如在外收账的顾鸣,又比如贬住田庄的卢姨娘。

    不过,顾鸣圆滑,卢姨娘疯疾,尚有可以圆谎的空间。

    “娘亲怎么到京里来寻儿子了?”顾喟一脸孝顺,“身子骨好些没?有没有带两个人一起过来?”

    卢姨娘瞪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

    武夔笑道:“亲家母,怎么见了自家儿子也不招呼一声?”

    卢姨娘问顾喟:“你是谁啊?”

    顾喟很笃定地笑道:“我是喟儿啊,是子然啊,娘你不认得我了?”

    又对武夔叹口气说:“我亲娘不是正室,一直为正室打压,饱受谗言之后被我父亲打折了腿,积愤成疾,得了疯病,时时认不清身边人,在乡就是如此,家难之后愈发如此。唉,也是我当儿子的不孝顺……”

    武夔冷冷地笑了:“不错,你是不孝顺了。你家的奴变惨案,几乎灭门,幸而你亲娘能得以侥幸,你怎么都不把人接过来一起?”

    顾喟匆忙中努力想自己家族的灭门惨案,流下伤心泪来,拭了道:“小婿那时候在徐州祭河,听闻噩耗时又逢淮安洪泽湖堤溃,既道路险阻难以归去,又忙于王事不能怠慢,家奴来报都说阖家皆亡,圣上却又夺情,我只差哭瞎了双眼,却无法回去主持丧仪,尽宗子的孝道,更不知娘亲还活着……如此说来,小婿确实是大不孝!”

    哭着扑倒在地,给卢姨娘磕了好几个响头。

    又俯于地上哽咽道:“做儿子的一直自怨‘子欲养而亲不待’,今日泰山大人厚恩,竟给了小婿如此大的惊喜。小婿自当把娘亲接回府中,好好孝养!”

    武夔问卢姨娘:“亲家母,你愿意跟他走吗?”

    卢姨娘一脸吃惊打怪:“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跟他走?”

    顾喟心里恼火,嘴上苦笑着:“娘,娘,你一点记不得我了吗?喟儿为你买过大红缎料的裙子,还记得吗?喟儿送过你金翟头面,还记得吗?”

    “啊!我记得!”卢姨娘眼睛一亮,“是了,你是我的喟儿。我的儿最孝顺了,秦氏那个老乞婆说我是姨娘不配穿红戴金,我儿就偏给我做红裙、打金饰,还要给我挣一副诰命!”

    顾喟双眼含泪:“娘,儿子一定为你请诰命!你和儿子回去住吧,看看你的儿媳妇,让她也孝顺你!”

    卢姨娘得意非凡,叉腰昂首笑道:“好嘞!就要让秦氏那怨妇看到,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而我如今靠了儿子有多么风光!我穿红戴金,我凤冠霞帔,我在京城的街上也能横着走,我儿媳妇是千金小姐,也要跪着给我倒洗脚水洗脚哩!”

    武夔咳嗽一声:“贤坦,阿容身子骨不好,恐怕伺候不了婆婆。”

    顾喟道:“是……小婿不会为难阿容的,另外赁地方给娘亲住下就是。她脑子不清楚,胡说的话望泰山不要放在心里。”

    武夔从雪霰口里问出来这个人的存在,本想着戳破顾喟的画皮,但不意却是个疯疾,说出来的话一听就非正常人——虽然疑点重重,可实在做不得证据。

    见卢姨娘此刻被顾喟一哄,就“儿子长”“儿子短”地叫起来,他也不好直接发难。

    只是宴请的翰林院那几个人,十余年前也曾在皇帝经筵侍读、认得展书翰林董弘文,他们几乎都说:顾喟确实和董弘文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高个宽肩,同样的面如冠玉,甚至眉眼都同样的舒阔俊朗、带一点点桃花色——虽则十几年过去,朝中物是人非了,但外甥像舅,总有人看得出相似之处。

    若身边藏着豺狼,他自然有辣手对付。

    只是毕竟是女儿爱极之人,也不能不再三推求确认,且不能不避着那傻姑娘一些。

    顾喟扶着卢姨娘出了武府,背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武忠这会儿神色倒又如常了,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顾喟故意不抹脸上的泪痕,不遮额头的红印,对武忠道:“劳烦,在我府邸附近,帮我赁一座精致些的院子给我娘亲住,我府里有多余的丫鬟,也拨两个给我娘亲使。她老人家吃了半辈子苦了,终于该享享福了。”

    孝道还是得演,也猜到必是雪霰透露出的消息,他一时心里恨极,在管家开具拨去服侍卢姨娘的丫鬟名单给他看时,特意亲自提笔加上了“雪霰”一名,还说:“雪霰了解我娘亲,定能照顾得好。”

    非得让她在疯子身边贴身伺候,受受罪不可!

    ————————————————

    侧寒在顾喟走后,回住处打开了他塞来的匣子。

    他这次没有耍花样,匣子里是如假包换的两张路引,三万两银子的会票,他在长山顾家所得的田契、地契和商契,在徐州和淮安趁地价低廉囤积的田地的契书,以及一包沉甸甸的金瓜子。

    ——新购田地的契书是她的名字,他真是把家底都掏给她了。

    并非为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为这种信任。

    侧寒颇觉鼻酸,在被窝里抽泣了好一会儿,擦干眼泪后心想:他们已经绑定在一起了,若是顾喟真的被彻底深查,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在严密的保甲制度下,她逃到天涯海角都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京里等一等看情况。他需要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帮他在京里斡旋、联络,但她估测他身边零零总总的狐朋狗友,大多只是利益联结;而新培养的张盛等亲信,又毕竟年纪阅历小了一些,能力尚不足担当。

    那么,她愿意试着做这样一个人。

    为了他。

    有几日没有见着顾喟,金阊雅宴倒来了个久违的客人。

    掌柜亲自到厨房里,对正在指点厨子们做菜的侧寒说:“阿侧,今日来的客人指名要吃荷塘小炒和拆烩鱼头,还特为问你在不在,在的话要吃你亲手做的。”

    侧寒已经有一阵没亲手做羹汤了,皱眉道:“哪个客人脸那么大?”

    “是常和闫侯爷过来的那个小六爷。”

    侧寒吃了一惊。六皇子被卷进朝臣们拥立储君的事里,大概很怕招眼,乖乖待在后宫已经很久了。怎么今儿出门了?还指名要吃她做的菜?

    思来想去,还是洗了手,亲自下厨,好在拆烩鱼头麻烦些,但熟手不怕,而荷塘小炒只要料新鲜,出菜很快。

    她不仅亲手做,还亲手送了过去。顾喟常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也很想知道皇子那边是什么动静。

    六皇子居然不是跟着闫师礼来的,而是一个人在常来的那间套院里喝着闷酒。

    “六皇子,两道菜都齐了。”她看了看桌上下酒的老醋花生米和芥辣拌木耳,“酒也不要喝太多。”

    六皇子不由抬头望了她一眼。

    侧寒知道自己未免多话了,垂头从盘碗里盛出一点,先尝膳给他过目。

    六皇子显得还挺信任她的,不等多久,就抽出筷子,一口接一口夹菜吃。侧寒欲要退下,他却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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