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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180-190(第16/17页)
而自己却也想:是啊,怎么日久生情的呢?大概日日相处,渐渐发现可以理解,而且也不是观念全然不合,他们并肩朝一个目标使劲的过程中,火星儿溅在干柴草一般就燃着了情愫。
江名扬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样的世道,你着实不容易,爹爹也希望你过得好,不会用那等腐儒的想法来束缚你。只是有些可惜,固原风景虽然不错,生活毕竟艰苦,做谪官的妻子也会很辛苦,若是遇到打仗,还会危险。”
“可惜新皇上是武省身的孙婿,若和皇后关系不错,只怕对顾喟是恨之入骨的,要等他赦免,很难。除非下一任皇帝肯,但新君年纪还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侧寒好一会儿说:“我不怕。既然决定与他在一起了,就一辈子在一起,什么苦我都能吃,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现在和爹爹又团聚了,我的心愿也满足了。”
江名扬也过了好一会儿,走到树林中的小道里,才说:“当年武家和司空家争权的事,于顾喟而言他是报家仇,其实司空次辅一家也并不全然无辜。”
“先皇好色,亦好道,采选宫人练丹、双.修,害了不少好人家姑娘,也因为修观、奉神仙等事,钱总是不够花。首辅和次辅便都想着法子替主子弄钱,想讨好先帝。武首辅是在关税厘税上动脑筋,苦了百姓,便宜了当官的;司空次辅是在变法上动脑筋,丈量田亩,改革赋税,官绅家族原先的便宜占不着了,百姓却也没有过上好日子,赋税越发沉重,钱都进了户部和内库,修成了宫殿、道馆和御园别苑。
“首辅、次辅也都获利,银钱入他们家门都是成车成船的,官场上歪风邪气盛行,有理无钱便是无理。而清廉官员无法存身——爹爹我便是实例了。百姓更不聊生,造反此起彼伏,逼得先帝不能不找人出来当替罪羊了。”
他叹口气道:“武省身是与官员同获利,颇得大家追捧;而司空仪是与官绅争利,恨他的人极多。先帝问责的风声一出,风闻弹劾的折子立马铺天盖地来了,十份折子里有六七份弹劾司空仪,两三份弹劾武省身,再有一两份不痛不痒说些废话的。恰好那时西北用兵缺饷,而司空仪家资巨万,先帝抛他出来,为众矢之的,抄家后可补军饷之需,怕败露内情,所以务必把他全家赶尽杀绝。”
“我那时已经看到官场从上到下的黑暗,俱是从皇帝起,上之所好,下必甚焉,是无解之局。遂一时激愤,写那本《清官策》,记载了从州县官、吏、役、隶的林林总总乱相,到朝堂君臣的暗幕。写得是抒发胸臆,却不慎被同僚刘北辰看到,偷录了其中一些片段,向当时的知府蒋端告密。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那时候万念俱灰,流放途中九死一生,到了地方听说你们娘儿俩不在人世了,心更如槁木死灰一般,只想寻个了断。幸而遇到了邓镇台,把我收入幕府,慢慢劝解我,让我的才能可以为百姓做些实事。这些年边关总算平靖,三边的屯田也较以往丰收,若今年旱灾没有加饷,与瓦剌贸易没有封关,本来一切还可以,哪晓得新君刚刚上台半年,就搞出了这么多事!”
“爹爹,新皇帝是不是……德不配位?”
江名扬嘴角一扯:“可惜占了先帝长子的身份,就是猪狗都可以坐那个须弥座啊。”
这话说得极大胆,这不愧是敢写《清官策》,敢和上司杠到底的江名扬。
“阿侧,我本来是想做使者,去瓦剌部探一探的。”他见女儿张大了嘴要阻止的样子,笑了笑说,“你别怕,我和瓦剌部的汗王、太师、几个小王子,都见过,边贸好的时候,都可以把酒言欢的。这十多年边界平靖,你以为只是我军势力强大?恰恰相反,军屯积弊深重,但瓦剌人更想靠边贸好好过日子,哪个喜欢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生活呢?”
“但这次不太一样,成王被掠,有点匪夷所思,但事情发生了,就不能不面对。”江名扬终于扭头看着女儿,“我总觉得,你夫婿知道点什么。能斗倒武省身一家的顾探花,城府绝不会不深,绸缪绝不会不细。”
不错,顾喟做得出来。
侧寒想起他总是对她说他们不能一辈子待在固原,大概就是因为他又有了胆大妄为的计划,只不知这一次,他又想干什么?!
江名扬最后说:“他的胆子大约是很大的,包天的那种贼胆,我想尽量把你摘开。你舍不舍得离开他?也许只要一阵子,也许……就是一辈子。”
侧寒嘴唇嚅嗫了两下,一时无法做出抉择。
“不急,不急,再观望一会儿。”江名扬爱抚地拍拍女儿的手,又看了看她挺起很高的肚子,知道她的为难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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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喟动作很快,即便有点心不在焉,也根据武备库的流水和库房的抽检,计算出了现有的军需和所缺的军需。张盛在他旁边打算盘、报账目,配合尤其得宜。
很快,两个人写出了密密麻麻的单子。
他张望着营房门口,没有看见江名扬的身影,既有些焦灼,也有些松弛。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他得再冒一冒险,为了侧寒和孩子,为了他们一大家子。
“去把顾鸣顾大爷叫过来。”顾喟写了一张手帖,盖了“卫所经历”的印章,交给了张盛。
等顾鸣过来,顾喟笑道:“能挑你发财,但是要吃些辛苦,愿意不愿意?”
顾鸣不怕辛苦,只想赚钱,见顾喟面前是武备库的流水账本和写满数字的稿纸,顿时笑道:“这是挑我赚大钱了!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张盛,你报给他听。”
张盛便一一报:“衬在铠甲下的棉袄,尚缺两千四百二十件;护手和护脸的毛毡,尚缺六百七十匹;皮革衬棉的军靴,尚缺三千零八十双;行军的干粮、锅盔、豆粉、肉干、茶砖……”
他半天报完,顾喟说:“这么多不可能都给你一个人办——吴宝驹本来夹袋里就有好些商人,都是把他喂饱了的。你若能领了茶砖和毛毡两项,估计也尽够赚了。”
顾鸣点点头:“我晓得,和吴指挥使关系还没到那份儿上,能扫扫边角尽就够了。若是铁器——”
他笑得谄媚:“其实吧,咱们顾家做铁器是有自己的作坊的,也格外赚钱的。”
顾喟想了想说:“铁器有固定的行商的,但你有好铁器,备着,万一瓦剌要呢?”
顾鸣笑容凝固在脸上:“不是……咱,既和自己人做生意,也和敌人做生意?!”
顾喟笑道:“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见顾鸣着实一脸不自在,他轻声说:“放心,不会害你的。铁器是引子,让你有机会联通瓦剌和邓总兵的人,毕竟,咱们也不是真的想打起来,谁真的不要命呢?”
“不早说,吓我一跳。”顾鸣擦擦虚汗,道,“那容易。”
顾喟说:“我们这里会派使节和瓦剌人谈,放成王是重中之重,他们会要铁器,你正好提供,可以赚一笔大的。而我们,也不会再是聋子瞎子了,一旦疏通开来,日后有你赚钱的机会。”
顾鸣大喜过望,对顾喟兜头一揖:“有钱咱们一起赚,一起分!”
顾喟正欲说什么,突然听见外面呼喝声远远地传来,他起身到营帐外面,却看到辕门口长长一支队伍,最前方的大旗猎猎飘着,上面书写着“监军太监”“叶”。
“监军太监这么快就到了啊!”
他只能远远观望,看见这位监军太监进了总兵和指挥使的营帐,趾高气昂的。
“打听打听,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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