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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造神二十年》170-180(第17/18页)
,梳好发髻,换了衣裳,再去的王研真那里。
杜缘没在,只留下两个婢女在照看。
“王老可有醒过?”她问。
婢女敛衽道:“杜神医临走前扎过针,差不多该醒了。”
李行弱走到床边坐下。
王研真还睡着,口中呓语,却听不清说什么,但嘴唇一直在张合,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她握住老人的手腕,指甲修得干净,可手却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皮肤布满了斑点。
她想起很久以前,娘给她讲过,在破道观里,第一次见到王研真和张道英。那时候决计想不到,往后二十多年,这两个女人会成为她生命里最深的烙印。一个会托举她结束乱世,成就非凡人生。一个会给她下毒,让她昏迷了二十年。
相伴着走过最难熬的二十年,如今还是迎来了分别的时候。
老人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李行弱回过神来,俯身凑近:“老师。”
王研真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辨认着眼前的人。
“你……”她嘴唇动了几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含混的字眼,“……行弱。”
“是,”李行弱手在发抖,“行弱早该接你回来的。”
她早该把人接回南境养老的,可她总想着再等等,等打完仗,等大局彻底稳定……等来等去,反而失去的更多。
王研真看了她好久,久到李行弱以为她要睡过去,然后看到干枯的嘴唇动了:“一如当年……不见老。”
她缓了一口气,回握住李行弱的手:“我的儿,吃了很多苦吧。”
李行弱忍住酸涩:“没有。”
“岂能不苦。”
王研真精神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话说得利落了很多:“我从异国回来,路上听说你的事,总在想,这些年你多累。”
“行弱,知道那么多人来到身边,愿意帮你,我心安了……可惜我,活得不够久,没时间了,就不陪你走了……最后,有几件事。”
她这个样子,多说一句话都像是要耗尽最后一口气,李行弱不忍她受累,凑到耳边道:“老师,你慢慢说,我听着。”
王研真指尖在她手背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枕下。”
李行弱会意,摸到枕头底下,触到了一个东西。
她将东西拿出来,是一个锦囊,上头留着一股很淡的香气,绣线花纹磨旧了,可见贴身放了很久。
“打开。”王研真道。
李行弱依言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她将纸展开,扫过上头工整的笔迹,落下的几枚印章,眼睛蓦然一酸。
是遗嘱。
恩师居然把身后遗产全都做了安排。
“老师、老师把遗产给我?”她不敢信。
那可是好大一笔资产。
王研真笑道:“打仗要钱,数目庞大。这点钱不多,但也够你顶几年。”
她缓了几息,接着往下说:“我只一儿,命数短,生的孩子也陆续夭折了,只剩一个孙儿王彤,都是不善经营的。我还没死,家产已叫恶仆觊觎,等我死了,偌大的家业又不知落于谁手。”
“来时我将商队遣散了,盘了些商铺出去,留下盈利的给你……后面我再帮不了你了。”
李行弱攥紧了那份遗言:“军饷我可以另想办法,这笔钱留给你的曾孙傍身。对了,老师有曾孙了,是个男孩。”
她说着转头,朝门口方向吩咐:“去叫秦嬷嬷和连翘,把孩子抱来!”
婢女快步退下,去抱孩子了。
王研真很平静,和李行弱的激动形成了动静对比。
也不怪,无论做事还是做生意,她总是井井有条,即便是病重,头脑依然清晰,每一桩事都是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才做下的决定。
李行弱佩服她的强大,她的冷静,但现在更多是,浮木在眼前,她要抓不住了。
所以她更紧地攥住了恩师的手,干瘦、冰凉、苍老,攥得太用力,以至于忘了这是病人。
这一握饱含太多不舍了。
病人也默契地没有出声,任她攥着。
“第二件事。”王研真的声音轻了不少,“你的武师……还记得吗?他隐居山中,仙逝多年,膝下有一男孙,名为荀皈,略通武艺……我回来时,已经请人去寻他。劳他下山来,助你戡乱安邦。”
“是,我明白了……”李行弱喉咙里像堵住了,哽得难受。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担忧她的仗不好打,担忧人手够不够用,所以给她准备钱,准备人。
还跟当初,从草原到沙漠,再到南部诸地,拿出全部身家招募士卒,从一支几十人的军队,到几十万大军。
用钱堆,没钱了就借钱砸上去。
她把枯瘦的手指拢在掌心,哽咽:“老师,受累了。”
一天福没有享过,临了还要遭受丧亲之痛。
这叫她如何开得了口。
李行弱低下头,实在无颜面对。
没多大一会儿,外头脚步声杂乱,人到了。
秦嬷嬷和连翘抱着孩子匆匆到了床前,一老一小两个人啪嗒跪下,脸上已经挂了两道泪痕。
李行弱从连翘怀里抱过襁褓,凑近了,好让老人能看得清楚些:“老师快看,这是王彤的孩子。”
孩子小小的一个,睁着乌亮的眼睛,不哭不闹,开始还皱巴巴不好看,这几天渐渐长开了,看着很秀气。
她握住王研真的手放在襁褓上,放在孩子小小的脑袋上:“很像王彤。”
王研真眼里有了一点亮光,就像残烛熄灭前的最后一次鼓动。
她望着襁褓中的脸,眼角有泪滑落,没进花白的鬓发里。
“老师,”李行弱声音沙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王研真没有说话,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
第一次见到孙女的孩子,也是最后一次,确认过后,她释然地笑了,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长得很好。”
襁褓里的孩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放声哭了起来,小脸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得极其用力。
李行弱把孩子还给连翘,秦嬷嬷和连翘抱过之后,急忙退了出去。
哭声渐渐飘远,屋子里再次安静。
老人的遗言已经说完了,但李行弱一件事也没办成。
她要怎么启齿?把王彤的噩耗告诉她。
告诉她最牵挂的孙女,那个她千里迢迢写信求救的孙女,已经死了。
李行弱张不开嘴。
王研真是何等人,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大风大浪,不需要问人,就已经猜到了。
“你尽力了。”她没有责备,“不怪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比石头砸中还要重。
李行弱的眼泪“刷”地掉下来。
“老师……”她把脸埋在老人的手里,无声地哭。
战场上撑起来的铮铮铁骨,此刻全都碾成碎片,她连哭,都做不到孩子一样嚎啕。
当年无所畏惧的孩子,在失去最后一件硬甲后终于意识到,长大的代价是失去。
她肚子里还有话要说的,已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到嘴边只有一句:“老师可还要我去办什么事?”
王研真默了一会儿,哑声道:“把她和我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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