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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婢骨》20-30(第5/16页)
函徵镇定了片刻,暂时不欲让其他下人伺候,便自行摘了外袍靠在榻上。
刚卧下歇了会儿,若有若无的,嗅见一丝她的宫女皂角之香。他微微愠色,被褥竟如此不净,那日临幸她时便是在这张榻上。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心头一片澄明。根本没有她的宫女皂角香,是自己幻觉了。离宠幸她已过去了将近两月,而她沾过的被褥早就被清理掉了。
他揉了下隐痛的太阳穴,倒抽口凉气。
“换床被褥。”
话音方落,殿外待命的奴才鱼贯而入,整齐有序地撤掉旧被褥连同玉枕,换上了崭新的被褥,连榻单也从里到外换个遍,室内熏香也换了种,干净得半粒尘埃的影儿都无。
然而,函徵躺都不用躺,就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在,消除不掉,幽魂般萦绕在他的龙榻上,并且变本加厉,眼前开始一幕幕闪现女子衣衫尽毁、墨发白肌的无措样子……
冬日炭火烧得足,发出窸窣轻微的哔剥之响。殿内莫名还是冷清清的,空洞,雪气透窗而入,带走了室内所有温热,明明外面没下雪。
函徵临于窗下,莫名失神了,茶也没滋味,更衣也不便,榻也不安眠。
白光透过高丽纱绢窗纸漫入室内,六菱格心窗外,秋末最后一片结霜的枯叶翩然坠落,树梢光秃秃的。
午后,圣上西三间的书房料理朝政。
廊庑下,那个送茶的小太监被罚了,王福禄一暴栗一暴栗地打。
“怎么沏的茶,圣上一口都没动?”
小太监跪得笔管条直地挨抽,只管闷哼,不敢辩解。他是严格按照煮茶流程的,反复把握火候,茶水的浓淡和烫度是经过锦书姑姑认可的。但还是错了,主子喜怒无常,命运的暴虐降临在谁头上,谁就得战战兢兢惶恐地承受。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小太监拼命叩首,额头磕出血来。王福禄不耐烦地挥挥手,发落了小太监,后者再也近不到御前。
御前的竞争就是这样惨烈,稍微一点小错,哪怕不是自己犯的,落到身上,就永远失去了往上攀的机会。
管内务的几个宫女也被狠狠罚了,竟劳烦主子提出重换被褥的命令,主子更不用她们更衣,做奴才做到这份上,当真羞得臊慌!
想弦姒姑姑当御前大侍女时,哪曾出过这等纰漏。新旧奴仆两相对比,圣上难免介怀,若她们被淘汰,就有大麻烦了。
一上午连出三错,王福禄新官上任,实毛骨悚然。圣上虽没说什么,但奴才本职的差事若还要等圣上说什么,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撞了哪门子邪……
王福禄暗自嘀咕着,不敢大意,重新亲自煮茶。
茶得到锦书、素心两位老姑姑认可,试过毒后,他才敢佝偻着送入殿中,肃穆死寂的气氛,令他这新任大总管头皮发麻:
“圣上,奴才重新沏了茶。”
细里细气的,嗓音发尖,摇尾求怜的奴才相。
函徵视线犹落在奏折上。
王福禄会意,将瓷盏落于桌上,半丝叮当的动静也无。然后,他谄媚地凑近前,试探着,拿起墨条研磨,将烛芯拨得亮亮的。
王福禄自认,做事不比弦姒差。
函徵朱批了好几道关乎生死的折子,阎王爷冷静而精准地降临在那些不听话的臣子上。阴风阵阵,杀心汹汹,殿内阴冷,气氛阴冷,王福禄同样也感到阴冷。
王福禄被清退出去了。
函徵靠在椅背上,深阖双目,太阳穴仿佛更痛了些,像有把剪刀在搅。
那个宫女以前研磨拨灯,气息淡得近乎无,轻手轻脚,像影子一样忽略。
她一走,按部就班的顺序被打破了。批阅奏折时,那道令人安稳的气息也消失了。
殿内沉沉,清寂孤殇,冬夜一般萧索的死亡气息,泯灭人世间的希望。
他撂下了朱笔。
晚膳传到了一十八个菜,琳琅满目,已是最精简。便是这一十八个菜,皇帝也不可能尝遍,一般的情况是用几道菜,其余统统撤走。
有淮扬菜系,其中几道是,菜色琳琅。
皇帝用膳需要七八个奴才盯着,弄得函徵龙颜不悦,气质愈加萧索。
王福禄隐约察觉到万岁今日心情有异,小心十倍地仔细伺候着,就差跪着布菜了。
函徵食欲不振,用了,但不多。
“你们刘总管怎么样了?”
王福禄忙滴水不漏地谨答:“回圣上,刘总管在京郊落定了宅邸,要往司礼监递话,月底就出宫呢。他一直想亲自叩谢君父的恩典,苦于没有机会,巴巴望眼欲穿。”
函徵唔了声,神色无波。
王福禄暗暗擦擦冷汗,冷不丁问起刘伦,圣心还真是倏忽。还好干爹的情况他比较熟悉,干爹好好的,并未受什么苛待。
侍立在一旁的小胜子看不惯王福禄这副木讷的样子,他认为自己比王福禄机灵许多。
有些问题不仅是表面的问题,圣上问刘伦,真的是问刘伦那个老太监吗?
透过刘伦,圣上问的分明是弦姒姑姑。
可惜小胜子不够资格,否则由他答话,必定比王福禄这嘴比棉裤腰还笨的人讨圣上欢心。
打更的锣鼓回荡在落锁的宫墙之内,皎月如白莲子挂在群星中间。
函徵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夤夜无眠。
最内寝守夜的奴才也换了。
那种感觉,变了。
这微妙的令人烦躁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召回 牵挂一个卑
司礼监很快传下话来, 批准了刘伦和弦姒出宫。这对圣上都祝福的老宫人,司礼监没什么好阻拦的, 照例发了赏赐。
刘伦和弦姒可按流程出宫三日,采买物品,置办新家。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刘伦计划带弦姒到京郊的宅子去,里里外外逛一遍。作为未来的女主人,许多环节得弦姒亲自点头确认。
刘伦虽是个太监,愿意像男人一样宠她。
宅邸宽阔气派,三进三出,仆人少,偏僻, 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刘伦不准备雇太多仆人,他一个宫里出来的残老之身, 只想和弦姒过安生日子, 太多人反而觉得吵闹。弦姒也认同,他们出宫携带了巨大财产,外露必定惹祸上身。
刘伦道:“这边差不多了, 工匠后日过来, 管家会帮忙料理。这就到东厢房看看吧。”
淡黄色的阳光斑斑驳驳撒在抄手游廊上,成一洼洼的光斑,严冬罕见风和日丽的午后,弦姒和刘伦偕首漫步其中。
宫里奴才的膝盖常年当腿用,刘伦上了年纪, 腿疼的毛病严重,为方便起居,许多地方要调整, 台阶也得改矮些。
“垂花门后的甬路上移植几棵树吧,要不然空荡得很,夏天不遮荫冬天不挡风,跟人没长头发似的光秃秃。”
弦姒的意见实用而中肯,扶着刘伦从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东厢房外干枯的葡萄藤。
两人凡事有商有量,和气得跟老夫老妻一样,在用心经营这个新家。
“都听你的。”
刘伦欣慰,本以为弦姒会对圣上旧情难忘,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她好好的,踏踏实实的,准备和他过日子。也确实,圣上是什么人物,弦姒岂配自不量力地继续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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