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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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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殿闭塞,信息闭塞,外界讯息她只能从他处获得,他是唯一的权威。

    圣上没骗她,成为后妃并不意味着幸运,他确实不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惜她当时不明白。

    弦姒耸立在旭日的薄雾中,望着乾清宫。

    乾清宫之外,是紫禁城的千门万户,兽头瓦翘起尖角,折射着斜阳。

    这一辈子,恐怕要望穿秋水了。

    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芙蓉鱼片,竹荪羹。碧梗粥,银丝白馍馍,莓子醪糟饮……中午,弦姒坐在桌畔,菜式不多,透着精致,刚好能吃完又没压力的程度。

    淮扬菜。

    他精心安排的,俱是她喜欢的菜式。

    可他不知道,她喜欢淮扬菜是因为他喜欢,她沾染上了他的影子。

    薄而不透的织金缎,阳光下撒着碎闪,初春穿来清爽极了。头发盘成灵巧的蛇髻,插点翠海棠步摇一支,指根戴着蓝宝石戒指。

    弦姒是这样的华贵,雍容。她漂亮窈窕,被华裳宝石映衬得更灵光照人。两只婴儿肥上的酒涡,勾起唇来一旋一旋的。

    平心而论,她能得享泼天的造化,美貌的脸蛋功不可没。

    每日晚膳后可往后花园散步,每月月初太医来请平安脉。

    她的衣食住行皆在圣上的安排之中,规矩砌出来的囚笼,条条状状的规矩五花大绑,比当宫女时限制更严格。

    她没资格抱怨,圣上以万乘之尊,屈下而为她安排,是臣婢的荣幸。她养尊处优的娘娘生活,是多少小宫女——包括当年的她,羡慕嫉妒叹的。

    那只半人高的陈年木箱里,装的都是旧物,简陋的宫女首饰、衣裳、跌打损伤的药物、当差多年的例钱和赏赐等等。

    此刻,被皇帝要求当面开启。

    弦姒按捺住内心困惑,不明白一只木箱何以引起皇帝的注意,钥匙捅了两下,打开,解释道:“圣上,这是臣妾一些旧物件。”

    函徵斜斜乜着,却匪夷所思地问起:“针线呢?”

    “在针线箱里。”弦姒打开另一只小得多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插着粗细各异的银针,顶针,剪刀,各色线团。为刘伦缝制的那件半成品棉衣,赫然躺着。

    弦姒脸色一愣,似乎也忘记了这回事。

    函徵下颌抬了抬,“这是什么?”

    “这是……”弦姒脸色发青,沉默有顷。

    “为刘太监缝制的棉衣。”

    他替她说,“对吗?”

    四周空气急遽变得稀薄。

    沉默不是令人舒适的东西,沉默夹杂着质问,皇帝的口吻别有弦外之音。

    她不是傻子,能听懂皇帝的言外之意。

    虽然什么都没问,确凿指向她私相授受,有所背叛,等待她的是灭顶之灾。

    侍奉君上,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当初是您将我许配给了刘伦。”

    隔了良久,弦姒才孤注一掷地挤出一句,似有怨怼。

    函徵瞧她眼角绷着,充满了戒心与敌意,语气那样的极端,仿佛破釜沉舟,二人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要走到尽头。

    错不在她?

    他泠泠然踏近,强悍与凶狠,冷酷与残暴的汹汹帝王之势,仿佛将空气割出伤口,黄昏褐黄的日光像冷水一样泼在地上。

    “再说一遍。”

    殿内溢满死一般的阴暗。

    弦姒被他摁住肩膀,如压了千金的铅块,坠得厉害。嫔妃私通是大不敬之罪。

    皇帝的神色沉沉,手指坚如磐石,骨骼像锻过的钢,力量沉在皮肉之下,如绞索收紧,露出他杀伐无双的凶悍本色。

    弦姒被巨大的恐惧穿透,仍然昂脖子,保持着勇气,问心无愧地与他对峙。

    是他把她赐婚给刘伦的,她和刘伦当时已经是准夫妻了,相互扶持,怎么了?

    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坚毅念头。

    以为风雨欲来,片刻,函徵的手却举重若轻地落在了熟悉的位置,她的鬓角。

    “朕不怪你——”

    他将她锁在怀中,及早原谅了她,轻蠕着唇,吻了又吻她的脖颈,含着深切的安慰。天穹射入一道光线,他的叹息融入在黄昏的光线中。

    当初他瞥见刘伦衣袖上微细的襞褶,绣的是桂花纹样,便深深怀疑。

    确实,他把她许给了刘太监当对食。往事已矣,还计较什么。但往事固然可以揭过,以后她须得对他保持绝对忠诚和贞洁。

    弦姒被他忽冷忽热的拥抱埋住,泪珠差一点夺眶而出。他对她好时,伟岸的肩膀能担住天底下一切的惊涛骇浪,他疾言厉色时,又让她有种灭顶的可怕毁灭感,招架不住。

    “莫再怕,好吗?”函徵柔声命令道,留下一痕吻记,“将朕的外袍摘下来。”

    “诺。”弦姒咽了咽喉咙,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不再提方才的矛盾。摘下他长袖萧然的道袍,在袖口的位置,恰好有一道不长不短的裂痕。

    她略微困惑,按理说这种豁口不该出现在尊贵的帝王衣襟上。

    函徵温声要求:“是朕方才不小心剐坏了,烦卿替朕缝补一二。”

    弦姒做了多年婢女,还没缝补过帝王的衣裳,因为帝服永远不会破损。

    她领命:“臣妾的荣幸。”

    隔两日,函徵如愿拥有了一件缝补过的衣袍,收线处照例是她小巧精致的桂花。

    他指腹凝然触摸其上,细细感受凹凸微硬的绣纹,微笑擅唇,志得意满。

    她用了金线,撒着光辉,怎么看都是给他缝的更精致些,融入爱意更多些。

    她给别人缝的衣裳都被烧毁了,衣裳的主人也死了,这世上只有他拥有。

    ……

    “流水似的好东西皆给了毓德宫,小小的一座殿,快被堆满了。”

    老姑姑在太后耳畔悄声讲,打抱不平之色溢于言表。声音又压得极低,忌惮深深。

    新攀的宸妃仅仅是个低贱的宫女,毫无家世可言,被圣上捧在手心宠着,含着嘴里怕化了,可算是宠妃中的顶尖宠妃。

    “一连七日,圣上只歇在宸妃处。”

    真是奇迹,她们那位圣上,以前可是全心修道不沾染女色的。

    太后娘娘右眼皮剧烈跳了下,手里滚动的佛珠都停了。

    “哀家何尝不知道。”

    皇帝城府难窥,迂回出奇,难以对付。大礼议她们吃了多大的亏,弄得前朝老臣凋零殆尽。君权独大,皇帝擅长的就是玩聪明把戏,她还是关起门当个慈母,用些软刀子,见机行事,不要硬碰硬了。

    想想,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女人感兴趣太正常了。等侄女入宫,帝后夫妻圆了房,生上几个皇嗣,来年再选秀广充后宫,那宸妃也就渐渐凉了。一根没有家世的野草,还能在后宫闹出多大的乱子。

    一个女子罢了,皇帝要宠便宠,且由得他。

    除皇后外,皇帝本来要拥有许许多多的女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振作 “赶朕走?

    辰时, 弦姒的手抚在皇帝的月白清逸道袍,细细将山海暗纹上的每一道襞褶都抹平。她自己早已打叠衣衫齐整, 一副贤德妃的模样。

    函徵英然挺立,领口敞敛有度,广袖曳地,肩宽腰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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