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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婢骨》60-70(第6/33页)
这是陛下亲手系的,他怎么敢以下犯上。
弦姒恨这武人恨得牙根痒痒,若是函徵,必定没有温度地笑笑,说“可以啊,不过,你拿什么交换呢……”起码有的周旋。
“您必须上岛。”卫凛再次厉声催促,“外界兵荒马乱,上岛才能保证您的安全。”
说话间,卫凛已然“唰”地拔出绣春刀。
弦姒无可奈何。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船,弦姒坐定,卫凛拿起木桨划船,船只稳稳行在水中央。
“那卫大人答应我方才的要求了?”
“您先上船。”
天空涌动着白云,阳光星星点点洒在湖面上,青蓝色的湖水几近透明。汪洋浩瀚的湖水给人以吞没之感,整个世界覆着沉重的湿气。
至河心,四下寂静,卫凛才迟迟开口,履行刚才的承诺:
“圣上与我,是一起长大的。”
“我家在王府世代为奴,家生子,所以我一生下来就在奴才中有很高的地位。我的母亲是圣上的奶母,彼时,圣上还是世子。圣上与我同年降生,生辰不过差了两月,又都是男丁,所以幼年时便一同玩耍。”
“稍微长大些,我便做了圣上的伴读和伴武。老王爷和王妃很好,虽我是奴才,未受半分苛待,圣上读的书习的武,骑射,音律,天文,礼仪,也一样不差地教给我这伴读。奈何我不如圣上聪慧,文武面面俱到,书很快就不读了。”
“那些年,圣上过得很苦。”
“天不亮起来读书,夜深了才能歇息。习了武习武,习了武再习文,没半片闲暇。老王爷是慈父,王妃亦是慈母,却不得不把圣上狠心往死里训练。”
“‘狠辣和暴力,是草包用来硬撑门面的工具。算无遗策的头脑,长线布局,人性控制,才应该是你终身为伴的武器。你须得适时放下强硬姿态,提前预判变量,冷静控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拿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老王爷曾经这样教导圣上。”
弦姒静静聆着,忽然明白,函徵如此让人吐了血地应付,原来有迹可循。
她没说什么打断卫凛,只是继续听着。
“先帝于正德十六年染病驾崩。”
流水潺潺,凉风拂体,船忽忽悠悠排开湖面。卫凛瓮气的音色,伴随着吱吱呀呀的桨橹声,随流水回到当年的故事中。
“内阁和太后紧急商议,选了当时还为兴藩世子的圣上做皇帝。诏书上写的伦序当立,实则看圣上在众藩王中年纪最轻,最好掌控。”
“彼时,老王妃因生产时血崩过世,老王爷哀悼亡妻,不久亦过世。圣上幼冲,失祜又失慈,以世子身份独自主持王府诸般事务。两年,便练就一身政斗斡旋的好本事。因而以后做了皇帝也不怯阵,与太后和朝中大员斗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京城是一个充满富贵与诱惑的凶险之地,不仅有暗地里的阴刀子,还会遭遇直接的刺杀。我随圣上来京,当仁不让,替圣上抵挡了多次刺杀。圣上与我武艺相当,也数度从刀尖上救过我的性命。”
“您该明白,属下今日宁肯冒犯娘娘您,也绝不能背叛圣上。圣上之于属下不单单是君臣,更是刎颈之交的亲兄弟。”
“入了京城,圣上并未封我当大官。皇宫所争斗的势力,分为皇权,太监,外戚,文官集团。圣上一入京便与外戚和文官集团撕破脸了,因先帝朝宦官猖獗,司礼监也被废了。皇权变成了孤独的皇权,没有任何支撑。光凭圣上一人,是无法维系整个王朝运转的。”
“我们镇抚司锦衣卫便应运而生了,直接听命于皇帝,缉奸弭盗,窥探各类不轨、亡命、谋反之事,代君上拟中旨的权力也由司礼监移交给了我们。我知道我这辈子做不成大官,只能做‘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在暗处为圣上效力。圣上需要心腹,而他信得过的心腹只有我。”
“圣上懂我。当古板的户部侍郎孙德丰死不肯将孙小姐嫁给锦衣卫时,孙小姐欲悬梁自尽殉情,是圣上一纸婚书压下来,担了强行干涉臣子家事的恶名,成全我和孙小姐。”
说到此处,卫凛刚毅黧黑的面容软了软,似有动容。
弦姒知孙蔷是卫凛的爱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夫妻甚为恩爱。本以为函徵把孙蔷嫁给卫凛只为收买人心,不想却有这等情由。
函徵收买人心的手段实在高明,让人误以为是真情。高手总是润物细无声,当年的她不也对他发自肺腑地爱慕,感恩戴德吗?
顿了顿,整敛情绪,卫凛才继续说:
“我亦懂圣上。有时不用他吩咐,便知他的心事。他那样一个算无遗策的人,事事控制在手,独独在您误食朱砂那晚落泪,泪流成河,抱着您彻夜不撒手。”
“他言,‘朕这一生爱朕之人已一一如流星流逝,皇考,皇妣。朕虽贵为宸极之尊,未尝不是天底下最悲哀之人。弦姒若逝,朕宁今生自囚道观,烧经念咒,度我亡妻。’后来您活过来,皆大欢喜,他也随您从枯死中活过来了。”
“身为御前秘卫,此番姜氏叛乱,本该寸步不离地保卫圣上。托大些讲,我就是圣上最锋利的刀。可圣上派我来保护您,宁肯自断臂膀,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您的安危比皇权更重要。无边的江山,独尊的皇权,没了您在身边,圣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弦姒听着这些话,久久沉默,眼眶悄无声息潮了,不知是不是被湖面湿风吹的。
“他对我有情是有情,但狠起来也真狠心,我永远恨他。”
她开口道。
幽微的语声,飘荡在荒无人烟的湖面上。
无论函徵被旁人描述得多好,改变不了他囚禁她、剥夺她、毁灭她的事实。
他的爱是有前提条件的,她是他的,他才爱,否则他宁愿毁灭。
他的爱其实不是爱,本质上是一种占有欲,和控制一个喜爱的物件相差无几。
“娘娘,人无完人,人人皆是残忍的。”
“若圣上战败,您真觉得活下去是一种幸事吗?活着,或许生不如死。”
卫凛口吻冰寒,透着和函徵如出一辙的取舍之道。让弦姒相信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会毫不犹豫地奉行皇命,将她勒死。
卫凛的样子,或许就是弦姒被洗脑更深时的样子。
弦姒上了贼船,想退出难上加难。
她能做的仅仅是祈祷函徵能顺利铲灭姜家,坐稳皇位。如此,她蝼蚁野草般卑渺的生命,才能获得一丝丝上位者指缝漏出的怜惜。
船仍在行进,在汪洋浩博的湖水上。
终日沉默寡言的指挥使卫凛打开了话匣子,续续又说了一些陈年旧事。
弦姒却沉浸在自己心事中,没心情再听了。
湖上水汽蒸腾,清幽恬静澄碧一泓,白云飘荡,宁静至极,让人不敢相信紫禁城正发生着一场刀光血影惊险至极的夺宫之变。
漂游良久,才到了湖心岛。
所谓的湖心岛不大,仅有一座面阔九间的乾清宫大小。但风景秀丽优美,疏竹掩映,建筑玲珑,居于此处可观远近峰峦,落照盈山。湖上雾气弥漫,晚上后,可至湖畔赏鱼观水,草地绵软,可卧可坐,自在畅享,实是人为修建的世外桃源。
殿内,正厢房一间,侧厢房左右各两间,抱厦一间,琴房一座,造型秀丽玲珑。除此之外玩乐的地方,凉亭一座,石阶若干,铺满草地。若非打着囚禁的名号,此处是绝佳的风景胜地。
食物和各种吃食都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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