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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婢骨》70-80(第5/25页)
函徵放任。
弦姒从他怀抱中挣出两手,拿起梳具。
“哐啷”,羸弱的手臂连梳子都握不住。
函徵侧目看向她,她亦难堪地垂下头。
废了,完全废了。
“对不住。”她嗫嚅道。
“无妨。”函徵拾起,“还是朕来吧。”
“我是废人。”弦姒心情极度灰暗。
函徵柔缓恬淡,打破她的否定,循循善诱:“你不是,你只是需要休息。”
他用梳子一下下梳在她的墨发上,她的三千青丝被养得很好,滑不留手,光泽柔顺。他的五指穿插其间,别样的情致,耐心的留恋,永远看不够,比三千青丝还绵长的爱,夫妻之间独有的亲密,吻发,仿佛她最虔诚的信徒。这时候的他,柔弱没有半丝攻击性。
弦姒淌了一身冷汗,有时候真分不清他是神仙还是恶魔。
姜黄的日光淡淡撒入,空气中弥漫着极细的尘埃,窗棂外鸟雀唧唧叫。
函徵其实能明白她。
她的意志瓦解了,不单单体现她嚎叫哭喊的肢体动作上,她开始变得混乱,过度防卫,明明没有威胁她生命的东西,仍然过激地惊恐。这种行为消耗着她的生命力,使她无法正常生活。
每个人的精神防卫像一堵墙,过去幽禁的这些日子,她用这堵墙日夜不休地抵御了太多的明枪暗箭,以至于这堵墙千疮百孔,失去正常作用了。一块块砖石的陨落,让她记忆开始变得混乱无序,强烈地害怕一个人,却不知为什么害怕;真正遭遇危险,她反倒麻木平静如尸。
函徵在王府时经过训练,深谙人性和心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事实上,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摧毁了,才能在废墟上重建,不是吗?
“您每日给臣妾吃了什么?”弦姒掂量着柔弱无骨的拳头,怀疑里面含有致人虚弱的药。
“御膳房的菜,单独为你做的。”
函徵神色稀松平常,抓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弦姒无从分辨他是演技好,还是真的坦荡。
“臣妾自己梳头。”她坚持道。
自从被圈禁后,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她感觉自己废了。凡是能自己来的事,比如吃饭,梳头,穿衣服,她都要争取一番。
“不要。”函徵摇摇头,将锁链在她手腕上绕了几圈,进一步收缩范围,好保证她不会和他抢篦梳。他一下一下梳在她泛着兰花香气的长发上,发丝挂着精油极细的微粒。他神色专注,垂坠的鸦睫遮住了眼底脉脉情意。她是他的木偶,他一刀刀亲手雕出来的,只能由他来打扮。
“你是享福的,梳头的事交给朕。况且你的手如此虚弱,也握不住梳子。”
他那只骨节清峭的手,时而掠过她视线。由于给她灌了太多次那种酒,弦姒本能地畏怯这只手,尽管它均匀而洁净,又长形状又好,称得上漂亮。淡黄的阳光筛过窗格,清澄明媚,他俯下的眉眼温静沉着,眸中仿佛涂了一层清漆。
“把臣妾弄成废人,是您的目的吗?”
她靠在他怀中,任由摆弄。
函徵未答,似默认了。
“这就是您所谓的爱。”
弦姒闭上眼睛,进入某种解离状态,无法正常感知危险,无法正常防御。他出其不意、忽冷忽热的攻势,让她如坠迷宫,不知何时落下虐待,不知何时落下温柔,头顶永远悬着一把刀。她真的受够了。
“舒服吗,”函徵的五指穿插于她发间,轻轻地摩挲头皮,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与她腕间被强行戴上的冷硬金属光成鲜明对比,“力道要轻要重?”
“力道正好。”弦姒木讷眨着眼睛,原本温馨的一幕,无法放下心来消受,总感觉下一刻他的手要扼住她咽喉似的。她乖乖道:“谢谢圣上。”
函徵进一步贴着她的鬓:“那晚上,朕抱着你睡好不好?”
弦姒如被闪电劈中,数月来的痛苦回忆袭上心头,撕裂脑袋。她无比的不情愿,但回答只能是“好”,因为过度几个月中,他都是一言不发就将她索取干净的。此刻问她的意见,又哪里是真的问她意见。
“圣上还有政务要处理。”
她隐晦拒绝。
“提前料理完了,专程陪你。”函徵面色谦冲,英俊的眉眼染着求谅之意,“前几个月,朕知自己一时冲动伤害了你,给朕一个赎罪的机会。”
弦姒乌黑的眼珠转过头定定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即便自我意识被剥夺得七七八八的情况下,她仍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事实上,他从未有过冲动的时候,无论身体还是今生的苛待,都是他精密计算下的有意为之。
他总是把最卑劣的算计云淡风轻地抹除,掩在爱的外表下。
她埋下眼,手腕微动,抖了抖那比她本人还沉重的锁链,“臣妾能说不吗,毕竟您用这些东西来‘赎罪’。您问臣妾,完全是多此一举。”
若他真在乎她的感情,前几月就不会夜夜只来索取,穿衣便走,将人铁腕碾为齑粉。
“你听话,朕自会除去。”
函徵克制内敛地托起她沉甸甸的锁链,吻了下,“……朕的皇后。朕最在乎的就是你。”
弦姒如在沸水锅里煎熬,浑身每一寸都充斥着警觉的寒毛。
现在她被他封为什么都无所谓了。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最初他对她冷漠时,宁愿不要这份在乎。
……
夜凉如水,繁星漫天。
夜风似一片片温柔的手,起到了极好的抚慰作用。
这是半年以来,他一次和她睡觉没用酒。
酒自然是加了料的,之前用酒,是为了让她进入状态,他如鱼得水些,她也少些痛楚。但那东西终究不能老用,在她渐渐培养出对他基本瘾后,他便减少了剂量。
躺在宽阔绵软的龙榻上,弦姒的身躯仍绷得如一块木板,高度紧张。她清楚地感受到身畔男人的存在,并无比珍惜半年以来第一次不被灌酒的机会,几乎是风声鹤唳,稍有动静,暴躁的神经就要炸裂,遑论深度睡眠。
“冷不冷?”
函徵从后轻轻圈住她的腰,感受着她骨骼的抖。
“不冷。”她的口吻很冷。
她瞧着很可怜,像冻僵了。
函徵并未因此怜悯她,或打乱自己的计划。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扭过来,大力如同渊渟岳峙,弦姒完全窒息了。烛火熄灭了两根,他的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无边无际,愈发阴森可怖,宛若乌云径直朝她倾覆而下。
“别怕。”
函徵这么一句命令。
好似有神奇的魔力,弦姒的紧张竟然平息了。
“嗯……”她嗓子里应着,实际上不可能不怕。
处于高度的压力之下,他别有技巧的操控中,她本能地听从他的命令。好像听从他命令,就意味着不痛。
她一清醒,就被广泛的焦虑和具体的恐惧双重大山压住,在虚无缥缈的幻梦中,她才能暂时放下疲惫和警觉,放松一二。
而他,是能给她放松的人。
他是她的主宰,既能给她痛苦,又能给她放松。
弦姒已经做好了献祭的准备,良久,屠刀却没有落下。这让她高度失序的心神感到一丝疑惑。函徵摸她的脸,泪痕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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