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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始乱终弃清冷娇夫后》60-70(第6/13页)
结束了又一日的暗访之后,江淮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住处。
来到清河县已近半载。
半年前,他被灌下毒酒时,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再睁开眼,他已身在去往江南的船上。
枕边的包袱里放着全新的路引及身份文牒,还有一封太孙的手书。
信中说,太孙顾念他昔日的救命之恩,预先调换毒酒,瞒天过海,保住了他的性命。
再往下,太孙提出,江南盐税积弊深重。当年先太子的死,明面上虽是安国公策划主导,但暗地里也少不了江南士族的推波助澜。
江淮的新身份来自薛家在淮扬的一支偏远旁支。顶替的这名薛家子弟在一年前忽然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家中一心盼着他能回心转意,便没有大肆声张。
因此,这人的履历背景全都真实存在,完全经得起细查。
太孙希望,江淮能借着这个新身份,成为安插在淮扬的一枚钉子。
除此之外,信中没有给出其他信息。既没有指明应当如何行事,也没有提及当地有什么接应的人手。
只有一句,等需要的时候,自会有人前来相助。
初来乍到,江淮可谓是孤立无援。好在他少时在扬州生活,熟悉这里的风俗人情,才没有被人瞧出破绽。
但清河县中的盐区已被沈家垄断,县中各地遍布沈家耳目。想要暗中调查,实在举步维艰。
月上中天,江淮坐在案前,梳理起近来得到的线索。
他不过私下走访了几处,便已察觉出蹊跷。官府登记在册的灶户人数与实际煎盐劳作的户数相差悬殊。不少已经亡故、迁徙的灶户,名字仍旧挂在册上,照常摊派盐税。
转头对着朝廷,盐运使却又谎称今年淮扬运河泛滥,灶地被淹,导致盐产锐减。以此大幅压低呈报上去的盐税总额。
江淮深深叹了口气。
仅凭他一人之力,想避开沈家的耳目继续查探实在太难,也不知太孙提及的援手,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思绪纷乱之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淮起身推开房门。
环顾四周,门外空无一人,唯独门缝中夹着一张字条。
他俯身拾起字条展开,随即呼吸一滞。
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灶户”二字,下方还另外缀着一行小字:明日酉时三刻,德福楼详谈。
送信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难道沈家已发觉他的举动,特意送信威胁?
细想之下似乎不对。他在江南毫无根基。若沈家确认他已在暗中查访,应当会采取更加干脆的手段,直接铲除。
莫非,对方尚未摸清他的底细,只是前来试探?
若是这样,他置之不理,尚能装作与此事无关;若他真的慌慌张张贸然赴约,反倒显得心虚,扎入了对方圈套之中。
几番思量之下,江淮心头忽而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或许,来人正是太孙派来接应的人手。
迟疑之间,江淮无意识地拿起手边一枚绢花,摩挲起来。
柔软的绢缎似乎浅浅抚平了心中的焦躁。下一刻,江淮猛然回神,把绢花丢在一旁。
从鬼门关中走过一趟,京城中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已遥远得仿佛上一世的情形。
他已经斩断了所有的牵绊。不过心神松懈之际,才偶然溢出一丝念想。
但假以时日,也总会消散无痕。
*
清河县最大的酒楼德福楼中,沐清欢订好雅间,让暗卫守在外头。
酒楼中人多眼杂,必然遍布了各方势力的眼线。按沐清欢的想法,最好能在三言两语之间说服薛淮,再移步对方家中或其他地方详谈。
约定的时间一点点临近,沐清欢心里隐隐有些焦躁。
信息太少,她实在不清楚薛淮的性情。若对方行事格外谨慎,对她的传讯置之不理,她也只能另寻他法。
酉时三刻,门外终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沐清欢松了口气,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的脚步不知为何凌乱了一瞬,随即停在门边,没有走进来。
沐清欢暗叹这位薛县令果然小心,悠悠道:“薛大人来迟了。”
她缓缓转身:“我今日约见薛大人,是想谈一桩……”
话音戛然而止。
刹那间万籁俱寂,酒楼里觥筹交错的声响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沐清欢僵立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转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来人一袭青衫疏疏落落,恰似松林深处一捧未融的寒雪,清冽之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那张沐清欢以为此生无法得见的面容,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活着!他竟还活着!
神魂剧烈震颤,狂喜与剧痛在心头激荡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沐清欢神色几番变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才颤动着嘴唇,轻轻唤道:“阿淮……”
一语未落,热泪已潸然而下。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被困在梦魇之中,徒劳地听着江淮渐渐微弱的脉搏与心跳。梦里,她一遍又一遍呼喊江淮的名字,但最终的画面无一例外,都定格在江淮无力垂落的手上。
可眼前的身影,是温热的、鲜活的。某一瞬间,沐清欢想,若眼前这幕是逼真的幻境,她愿意就此沉醉在幻梦中,再不苏醒。
恍惚中,沐清欢脚步虚浮,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前挪动。但就在指尖堪堪触碰到江淮面庞的瞬间,她猛然惊醒。
江淮垂下的眸子中冷淡疏离,仿佛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那些缱绻的过往已从他身上彻底剥离干净,不留半分痕迹。
“公主殿下要说什么?”
过去,江淮是见不得她落泪的。哪怕她只是稍稍表现出情绪低落的迹象,江淮也总能及时察觉,体贴备至。
但如今,江淮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只在一瞬间瞳孔微缩,很快便恢复了漠然之色,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丝丝缕缕的酸涩与悲凉缠绕在沐清欢心间。
她宁愿江淮满心怨怼、厉声痛斥她的过错。就算是恶语相向,也好过眼前的形同陌路。
不知过了多久,沐清欢终于勉强抑制住泪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江淮用平淡的语气又问了一遍:“殿下在此约见我,所为何事?”
“薛大人可是在调查盐税相关?沈家根基深厚,大人在此孤掌难鸣,或许需要帮手。”
话一出口,沐清欢便知晓这番言辞的拙劣。
来时,她原本已预备好一套说辞。先假称对方已被沈家眼线盯上,预备罗织罪名除之而后快。等稍稍恫吓之后,再拿出信物,表明自己是太孙委派、来江南暗访的密使,承诺如有任何难处,都可由太孙出面主持。
恩威并施之下,不愁唬不住一个初入官场、背景单薄的知县。
但如今对着江淮,这番精心筹谋的话自然显得无比可笑。
江淮一定又会觉得,她精于算计、满口谎言……
可沐清欢此刻心绪一团乱麻,仓促之间根本想不出全新的说法。见江淮不语,她便只能顺着原先的话术稍作改动,勉强讲了下去。
沐清欢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有这么好的定力。
心底早已翻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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