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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言郡主她又装又钓》80-90(第2/14页)
“滚出去!”
“奴婢遵旨。”
皇甫云州猛地起身,袖摆将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碎瓷炸开时他仍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直到听见极轻的抽气声——
云拂手臂被飞溅的碎瓷片割开一道细口子,血珠正沿着碎瓷边缘往下淌。
他嘴唇动了动,那点怒意突然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默的呼吸。最后只是别开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回到房间,云拂望着铜镜里垂落的青丝,指尖突然顿在鬓角,一根显眼的银丝刺得人眼眶发酸。
镜中人眼角已有了细纹,像早年收在箱底的绫罗,无论如何精心保存,也不经意间就折出了痕迹。
“云拂姑姑,前头绣房催得急,说这个月各房各院的新衣都等着您去定料子瞧花样呢!”府上新来的小丫头倚着门框唤她,脆生生的嗓音惊得她一颤。
“好的,就来了。”
她在南境时落下了眼疾,黑暗中难以视物,皇甫云州就在府内添了琉璃灯将回廊照得透亮。
云拂穿过月洞门时,正撞见几个新来的侍女在廊下互相试戴一只主子赏的金步摇。
十七八岁的姑娘们挤在灯笼底下笑,她们石榴红的裙裾,像春风里招摇的海棠,刺痛了云眼睛发酸。
“云姑姑今日选的裙子颜色好生别致。”女孩中最娇俏的那个转过头来,好奇中带着打量,瞧向云拂手中的衣裳。
她这才惊觉自己错拿了给小丫头们新制的嫩鹅黄色襦裙,“是我糊涂,失手拿错了小丫头们的,我的那件该是青色。”
“其实姑姑穿鹅黄色也好看”,姑娘们嬉笑着真心夸赞,云拂却充耳不闻,只觉得自己青灰的衫子混在这片锦绣里,倒像误入花丛的灰雀。
“都道衣不如人,人不如故,可是谁家儿郎不爱鲜嫩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沧澜郡
北地, 沧澜郡。
噗——嚓——
一行人踩过深及小腿的雪地,鞋底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上官云谦驻足抬头,眼前哪里还辨得清道路田舍?
唯见一片死寂般安静的银白, 几处被雪压垮的屋棚,勉强露出几块支棱的断木, 像大地折断的肋骨。
风卷过时,扬起雪沫如漫天飞舞的纸钱,而那呜咽声里,隐约夹杂着一两声妇孺的啼哭,细若游丝, 从这片雪白的巨大坟地深处渗出来。
上官云谦的官靴陷进三寸厚的积雪里,织金线的袍摆早已被雪水泥浆浸透,染得看不出原色。
他皱眉试图拔脚,锦靴却像被什么咬住般纹丝不动——这位上官氏小公子,怕是这辈子都没踩过这样污浊狼狈的雪地。
他突然发了狠, 靴跟狠狠碾进脚下的厚雪里——仿佛要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白茫中, 掘出一个能喘息的空洞,好让心头那团纠葛不清的战栗、悲悯与怯懦, 有个落脚的地方。
“大人小心!”随从颇有眼色, 及时攥住他的胳膊, 猛地一拽。
上官云谦踉跄着被拉出膝盖深的雪坑。
他小公子的脾气正待发作,随从却低呼一声——雪堆里赫然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手腕。
那具尸体半掩在半人高的积雪下, 单薄的衣衫覆着冰霜,分明是才冻死不久的模样。
“呕……”上官云谦喉头猛地一紧,胃里阵阵翻腾。
他死死盯着那截从大雪中露出的僵直手臂,指节攥得发青,突然高声怒斥道:
“朝廷的赈灾银两呢?每日两回的粥场呢——怎么会有人冻死?!”
“启禀大人, 府衙每日都会施粥救济,不过人多粥少……”随从话音未落,西街已传来铜锣闷响。
“施粥了!施粥了!”
一声嘶哑却竭力拔高的喊叫,像根针,猛地刺破了棚前死寂的空气。
上官文谦循声望去,只见乌压压的人群正挤在粥棚前,大多衣衫褴褛,面色青白。
他们大多骨瘦如柴,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只是沉默地佝偻着身子,在寒风里微微发抖,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棚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目光空茫而呆滞。
“啪嚓”,一声粗瓷碗磕碰的脆响,夹杂着孩子的尖叫,突兀地打断了周遭的寂静。
上官文谦转头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失手被摔成两半的破碗,清汤似的粥淌了一地。孩子像是刚反应过来,嘴一瘪,眼圈立刻就红了,抽着气眼看就要放声哭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妇人猛地冲过来。她先是惊慌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已沉的衙役,紧接着,目光就撞上了不远处身着官服的上官文谦。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仿佛看见了更可怕的麻烦。
她干瘦的手快得惊人,一把捂住孩子已经张开的嘴,将那声刚到喉咙的哭嚎硬生生捂了回去。
“别出声……别出声……”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在颤抖,几乎是用全身力气箍着孩子,半拖半抱地将他从队伍里拽出来。孩子在她怀里徒劳地挣扎了几下,被捂着嘴,只剩下一双瞪大的、满是泪水和不解的眼睛。
衙役满脸横肉,举着棍子冲着那对祖孙粗声喝道:“嚎什么嚎!这几天有临安的大人物要来视察,你们都给我规矩点! 若是搅了场子,仔细你们的皮!”
整个过程很快,队伍里一片死寂,其他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和孩子被捂住后发出的微弱呜咽。
衙役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陪同在上官云谦身旁沧澜郡的主簿狠狠剜了那衙役一眼——那眼神里的怒意,与其说是针对暴行,不如说是气他竟在大人物面前,没做好事情,丢了自己的脸面。
略思忖,主簿转向一旁沉默的上官文谦,脸上已换上圆熟而略带赧然的笑容,拱手道:“底下人粗蠢,让大人见笑了。下官平日再三训诫他们,要对百姓怀仁恕之心……今日实在是,唉,下官御下不严。”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所有的过错只在于衙役“行事方式”欠妥,惊扰了上官大人。
至于那对祖孙为何挨打,地上泼掉的白汤一样的粥水和周遭饥肠辘辘的百姓,并不重要。
“朝廷赈灾几十万两银子拨下来,为何百姓还是吃不饱饭!?莫不是你们有人胆敢截留赈灾银子,中饱私囊?!”上官云谦自幼在临安城的锦绣堆里长大,过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顺意日子,身边是所有人都“安居乐业”的盛世繁华,从未见过这般惨事,顿时怒不可遏。
“启禀大人”,主簿极快地抬眼打量着上官云谦,瞧见他怒气不似作伪,才斟酌着缓缓回道,“赈灾银子还在途中,尚未拨付到沧澜县。”
上官云谦刚欲辩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哽住,转开话题问道,“本地郡县呢?为何不开本地粮仓赈济灾民,郡县人呢?!”
——
沧澜郡的粮仓大门被推开时,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干涩滞重的“嘎吱”声。
一股陈腐的闷气顿时扑面砸来。
上官云谦用手帕掩住口鼻,下意识屏住呼吸,举目望去。
偌大的仓廪,空得瘆人。
几束光从高窗斜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沉的、细密的灰尘,却照不见多少堆积的粮袋。只在最靠里的角落,胡乱堆着些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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