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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她和庶弟》120-130(第1/17页)
第121章
七日后, 晏锦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紫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 嘴巴微微张着, 眼睛瞪得圆圆的, 半天没有合拢。她已经盯着晏锦看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姑娘还是那个姑娘, 五官还是那些五官, 可组合在一起,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前晏锦在京城的时候, 总是刻意把自己的容貌往平庸里打扮——把好看的遮住, 把不好看的放大, 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不会让任何人多看一眼的庶女。
唯一一次露出真容,是宫宴上那次, 她故意模仿柳姨娘的打扮, 把自己所有的优点都展现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那张与柳姨娘酷似的脸。
可今日不一样。今日她没有模仿任何人, 她只是在做她自己, 又刻意把从前的痕迹都抹去了。
她用了一种她自己琢磨了很久的妆法——把原本不显眼的眉眼画得浓了些,把原本过于显眼的唇画得淡了些, 用粉把鼻梁两侧的阴影打得重了些,让脸型看起来比从前瘦长了几分。她又把头发梳了一个从未梳过的发髻, 鬓角留了几缕碎发, 用烧热的铜管卷了几个小弯,让它们服帖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半张脸的轮廓。
镜中的女子,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嘴唇丰润,脸型瘦长,看起来像是从江南水乡走出来的闺秀,温婉中带着几分英气,跟从前那个永昌侯府的二小姐判若两人。
“姑娘,你这样……”紫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说了半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她想说“好看”,可又觉得“好看”这个词太轻了,配不上姑娘今日的样子。她想说“不像你了”,可又怕姑娘听了不高兴。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奴婢差点认不出来了。”
晏锦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从今日起,我叫柳安。”晏锦转过身,看着紫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你家姑娘的表姐,从江南来的,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镇北侯府。你记住,不要叫错了。”
紫鸳用力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把“柳安”这个名字默念了好几遍,怕自己一紧张就叫错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晏锦——不,柳安的新身份。这是少爷让人准备的,从出生年月到父母姓名到家族来历,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破绽,因为那些都是真的,只是把晏锦的名字换成了柳安,把永昌侯府换成了一个早就断了香火的江南小户。
周娇来的时候,看到晏锦的第一眼也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几株兰花,扇坠是一颗碧玉珠子,在晨光下泛着翠绿的光。她看着晏锦,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又闭上了,反复好几次,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阿晏,你怎么……”周娇走到晏锦面前,围着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新奇,又从新奇变成了惊叹,“你真的好像换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就是不一样了。你要是走在街上,我肯定认不出来。”
晏锦笑了笑,没有解释。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走在街上,连熟人都认不出来。
青鸾没有跟来。
晏锦是在出发前一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紫鸳告诉她,少爷说青鸾不能跟着回京,因为京城里见过青鸾的人太多了。
晏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周从瑾说得对,青鸾不能来,可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紫鸳是周从瑾的人,周娇是周从瑾的妹妹,周从瑾是镇北侯府的少爷。她谁都不是,她只是柳安,一个从江南来的、父母双亡的、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没有任何过往的痕迹,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这样也好。一张白纸,才能画出新的画。那些旧的画已经被烧掉了,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她不需要再回头看那些灰烬,她只需要看着前面,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想着该在上面画什么。
出发那日,天色很好。周从瑾站在府门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发髻用一根赤金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随从,有侍卫,有管家,有丫鬟,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马车也备好了,一共五辆,装行李的装行李,坐人的坐人。
周颐站在台阶上,看着周从瑾,目光里带着一种晏锦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周从瑾的肩膀,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转身回了府。周柔站在门口,看着周从瑾,目光里藏着一种她努力压着却还是泄露了一些的东西。晏锦看到了,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上了马车。
一路上,周娇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从来没有去过京城,对那座传说中的天子之都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她问晏锦京城是不是很大,是不是有很多人,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紫鸳也跟着凑热闹,她虽然是从京城来的,可她来的时候年纪小,对京城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有很多很多的房子,很多很多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的车马。
晏锦靠着车壁,听着她们说话,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时间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什么。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肋骨不疼了,左臂也有力气了,可长途跋涉还是让她觉得疲惫。离京城越近,她的心就越沉。
周从瑾骑着马走在车队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晏锦的马车。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晏锦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平静。他是镇北侯府的继承人,是这次回京述职的主事人。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要见的人也太多了,他没有时间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也没有时间照顾晏锦的情绪。他能做的,就是把她带回京城,给她一个安全的身份,让她站在他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一路相安无事。
到京城的那日,正是傍晚。夕阳西下,把整座城染成了金红色。京城的城墙比楚州城的城墙高了好几倍,墙砖是青灰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城门大开,进出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周从瑾在京城有一处宅子,是皇帝赐给镇北侯府的,在城东的永宁坊,三进三出的院落,不算大,可也不算小,住他们几个人绰绰有余。
安顿下来之后,周从瑾就开始忙了。他是镇北侯府的代表,回京述职要见的人太多了——兵部的,礼部的,还有那些跟镇北侯府有旧交的世家大族。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上门送礼了,说是“恭迎镇北侯府世子回京”,可晏锦知道,那些人是来打探消息的。他们要看看镇北侯府这次派谁来述职,要看看这个年轻的世子是什么来头,要看看他好不好打交道,值不值得拉拢。
周从瑾在前院待客,晏锦在后院休息。她没有去前院,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在那些来客眼中,镇北侯府这次只来了世子和二姑娘,还有几个随从和丫鬟,没有其他人。
周娇在宅子里闷了两日,终于受不了了。
她从小在楚州城长大,野惯了,让她整天待在院子里不出门,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缠着晏锦,说想去街上逛逛,说来了京城连门都没出过,说回去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她来过京城。她的嘴撅得能挂油壶,眼睛水汪汪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晏锦。
晏锦拗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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