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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80-90(第3/15页)
当得好好的,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认出我的身份,我早就该领兵百千,在战场上一展拳脚,什么左屯将,应该是宗屯将才对,而不是像丧家犬一样,在这里跟你肉搏!”
“你跟我走,我给你饭吃,崔将军礼贤下士,他会让你领兵,给你一展拳脚的机会,弟弟,你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你这个叛徒!”一想到旁人指着他鼻子攻讦的时候,一想到在军营里被人排挤甚至欺凌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家大哥说话,说他只是壮烈了,而非背叛,可现在呢,他亲眼所见,本该死掉的兄长,如今出现在了敌营里,甚至昨夜的偷袭,也出自他们的手笔,保不齐就是他亲自上阵。
那些死掉的人呢?
到底谁才是助纣为虐!
宗诚两腿夹着他的小腿,一个绞子翻身,两人掉了个个,宗纶被压在地上,满眼通红,使劲时把嘴唇咬了个稀烂,宗诚立时给了他一拳头,将他打蒙:“朝廷冤枉了崔公,还差点害得他儿子在燕国战场上腹背受敌,如此不仁不义,我们是拨乱反正,廓清中外!”
宗纶嘴唇翕动,骂了一句脏,宗诚正要解释,后方忽然又冲出一个人,照着他就是两刀。
鲜血喷涌,宗纶趁机将宗诚推开,摇晃着起身,望向满面血污又怒气冲冲的左廉。左廉板着一张脸,再次动手,挥刀割去宗诚的耳朵,并大声呵斥还在喘息的宗纶:“他们的支援来了,蠢货,快动手!”
宗诚本是崔俨亲卫,陈蝉去后,他得了恩赏,外放出来带兵历练,如今打头阵,手底下领着不少人,崔家士兵聚拢过来,以为长官被埋伏,解救时纷纷砍向最近的宗纶。
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宗纶不接受长兄的投敌,只希望对方迷途知返,却不愿真的见他死在同伴刀下,一时间,他还陷在长官和血亲的牵绊之中,不察左右,宗诚却为此大吼一声,忽然暴起,拼着断臂,也要将亲爱的弟弟从刀下扑出。
“宗老大!宗老大!”崔家士兵收势。
左廉紧盯着宗诚充满恨意的眼睛,又瞟了眼宗纶满是血污,惊慌失措的脸,顿时明白过来——他们是兄弟。
“好,好啊……”
质问即在嘴边,但崔家士兵为砍错了人,纷纷再度举起刀,他只能先解决这些虾兵蟹将,同时扯着嗓子喝问:“还愣着做什么?”
宗纶一个鲤鱼打挺,毫不犹豫挥刀,砍死那两个误伤宗诚的士兵。鲜血溅在脸上,他下意识朝左廉张望,急切地想要得到长官的认可,但左廉连一个赞许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宗诚嘴唇发紫,痛苦地想要阻止弟弟和同袍互相残杀,却被左廉一脚踩断肋骨,躺在地上不得动弹。
崔家军士兵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死死盯着左廉,大喊:“宗老大!快来人啊!楚军的头领在这里!”
一时间,七八个士兵包抄过来。
左廉心生怯意,招呼宗纶:“你从正面拖住他们,我绕后截杀。”
然而,宗纶冲阵砍杀,左廉却并没有如约绕后,竟是见人多,扔下他独自逃跑。
宗纶久等帮手不至,不敌群攻,一个接一个冲锋的士兵逐渐将他的身影淹没,宗诚还未阖眼,被两个同袍抬走,眼睁睁看着一道又一道刀光落在宗纶身上,最后一柄飞来的长枪,贯穿咽喉,将他钉在地上。
“不,不——”
宗诚哑着嗓子,拼命挣扎,周围的士兵竟无一人能将他按住,见他发狂,敌我不分,不敢靠近。他落在地上,断裂的肋骨扎穿肺部,血从后背渗入泥土,绝望的爬行中,宗诚从摆动的长草缝隙,看到了躲在树后草坑里的陈蝉,不由瞪大眼睛。
陈蝉知道,他认出了自己,顿时头皮发麻,但对方瞳孔涣散,眼睛再也没有闭上。
“宗老大!?”
“宗老大死了,快,你来背着他回去,我去追那个屯将!”
陈蝉缩在泥泞里,一切发生得那样措手不及,荒诞得引人发笑。
崔家军士兵以刀扫草,他不得不屏住呼吸,徐徐往后退,退到一半时,果不其然,被经验丰富的老兵发现,陈蝉立刻转身快跑,背后呼声震天:
“这边,这边还有一个埋伏!快追!”
一人拔出插在宗纶脖子上的长枪,向前投掷,电光火石间,斜侧闪出一道影子将陈蝉撞开:“三公子快走!”
陈蝉回头:“解骏!”——
作者有话说:明日有更新
第83章
解骏不答, 提枪迎上崔家军,杀入人群之中,陈蝉见帮不上忙,且有拖后腿之嫌, 只能咬牙憋气往前跑。冷风灌入喉咙, 彻夜未眠的他手脚如灌铅,后继无力, 摔在地上, 身后烽烟冲天, 万里悲鸦嘶鸣, 没有追兵,也没有解骏。
“解……”
他红着眼睛,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解骏既然能找到他, 没准楼一和陈稚也在附近,他尽量放轻脚步, 躲开奔逃落单的楚军和喊杀冲锋的崔家军。
向前不知走了多久, 陈蝉苦撑不住, 脚步虚浮, 顺着坡往下滚,摔了满身泥巴不说, 抬头就是一只缠裹着布条却仍挡不住白骨森然的脚。
“……水……水……”
一系列动静惊醒了对方,听到垂死的呢喃,陈蝉竟忍不住涕泗横流:“你说什……”他手脚并用爬过去, 将人托在怀里,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王炽?王炽!”
悲伤紧在喉咙,陈蝉心瞬间凉了半截, 结合解骏和王炽的出现,不难看出,河滩大营恐怕当晚就遭了突袭,甚至可能比昨夜的水患来得更早。
王炽失血口渴,嘴皮干裂脱落,但附近没水,陈蝉只能搀着他的胳膊将他架在自己肩上:“不能待在这里,你还能不能走?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
裤腿里掉出一团盘卷的血肉,陈蝉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手臂一颤,王炽摔坐在地上。
呕——
陈蝉扑在地上干呕,大口喘息着,喉咙刺痛,像被人攫取最后一口呼吸,半晌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地去拖拽他的手臂,想要重新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剧痛撼动了麻木的神经,王炽终于恢复了些许神志,认出他的脸:“……那,那个谁。”
“你说。”
“我好痛,你,你有糖吗?给我吃一点好不好?我嘴里好苦,我快要死了,我好想吃镇上的饴糖。”
陈蝉不敢看他的下半身,松开手,踉跄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脑子里只记着——吃糖,找糖。没有糖就采一些蜂蜜吧,春天到了,惊蛰后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百花盛开,也许野外有不少花蜜,说不定还有蜂巢。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要吃糖怎么了?谁不爱吃糖啊!他如何能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托请!
“你等等,我去给你采蜜,我知道有种花,可以直接吸食花蜜,很甜的,很——”
王炽歪着头倒了下去,陈蝉跌坐在地上,替他合眼皮。
“……我,我不想打仗。”
年轻士兵也并没能建功立业。
半个月前的他还是新兵,半个月后则成为老兵,现在,他成为了枯骨。
——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汗湿,陈蝉走在薄雾中,浑身发冷,两颊发热,开始高烧,他全凭意志才支撑到现在,伸手要去摸药,但想起今天已经吃过,又把手缩了回来。
是药三分毒,别没被人杀死,先吃药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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