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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100-110(第12/14页)
而只有几个主簿,给他们拟了一些条陈,让他们照章办事,樊超观察数日,本来还担心与这种公卿智囊周旋会倍感难缠,目下简直天助——
文臣毕竟不如武将,周围全是老兵,一个偷摸的举动,便会引起怀疑,而这些人只关心田地税赋,人事变动,旁的一概不问。
不日,在确认保护他的两个楚兵已经被赦免放归种田后,陈蝉顺利出城。
然而外间兵荒马乱,处处是杀机,离了樊超,又找不见顾芝棠的他,不敢落单,只能与流民结队。
近郊百姓全聚集在建康城外,他们之中有当朝各府名下田庄的佃客,有扬州过江的流民,也有徐扬等地来京投奔的官吏亲眷,石头、东府、白下、西洲和南琅琊郡等五座卫星城严阵以待,崔俨的驻军据此不下十里,都城门紧闭,外城郭守将不敢擅作主张,怕是敌人设计,一时群情激愤。
孔昼此时并不在建康,他飞鸽传书给自己的裨将梁栋,借容纳流民之故,假意让出扬州刺史驻地石头城,若崔俨尾随残军趁虚而入,则且战且退。而就在同一天,他再度收到天家的密诏,要他去江南借兵勤王,并同时出让石头和西洲城,请君入瓮。
这几乎和陈岱离开时的预言一模一样。
要不是知道这俩人眼下乃是死敌,他甚至都要怀疑陛下和陈岱做局,故意策反崔俨来杀,不过如此一来,献出四州土地,实在得不偿失。
彼时,他不禁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比疯狂。
不过他在宫中宿卫时,倒是听过这么个说法,说陈岱最开始是要升任司徒的,朝中呼声极高,而司徒掌任百官,王室颇为忌惮,就在各方斡旋之时,他自请为司空,太后便顺水推舟予以录尚书事,还要加封太傅,算是做足表面功夫以维持平衡。
但最后,陈岱以自己年轻,才不周务,不堪为人师表婉拒,否则这对准师徒,还真是连思考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事实上,外城守将的担忧不无道理。
随着燕子矶的失守,陈蝉被不知道哪一方势力裹挟驱策着,如今正在钟山脚下玄武湖边,被几个不知底细的“老百姓”推搡。滞留的官家亲眷,仗着朝中有人,破口大骂,这些人则抓准时机,策动周围身强体壮的农民,强行闯关,逼得城门楼上,弓手整装待发。
他不知道的是,十步之外,一位老熟人也在其中。
一天前,温世澹找到崔俨。
“小白的传书送到了瓜洲,我一拿到,就立刻赶了过来。”温世澹取出一支竹管,三线分兵时,他们有约,寻常军报以函使相传,若是生死一线,则使用在青州训练的海东青,他的消息迟来,崔俨已经拔营:“郑钦在做什么?还想不想打建康了,派这么个拖累!”
寿春之后,郑绥之就没打过几场胜仗,全靠白秋川勇武,一路连拖带拽推到扬州以西。
崔俨面无表情取出信纸,扫了一眼,捏成齑粉。
“那把他调哪儿去?雍州在开战,送给江夏王磨刀?江夏王打了三十年仗,一头孤狼,连郑钦都不敢公开和他交锋。”
“也对,和你抢建康不一定抢得过,却因此失了老巢,那老狐狸也就不是老狐狸了。”温世澹点头。
“谁说他要跟我抢?”
崔俨当时登临燕子矶,临江远眺,各路兵线正在有序收缩,金光自东海破浪,昨日之激战,今日的长江只剩下平潮,他的话音在猎猎风声中,忽然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
“我说,从一开始他派郑绥之给我,打得就不是与我建康城下一决雌雄的主意,他巴不得我早点打进去。”
温世澹面色一凝。
他们都被胜利蒙蔽了双眼,但起兵的初衷,仍然停留在清君侧上,也即是说,最好的结果是崔家平反,斩除孔昼和韦初为首的寒门机要,再进一步,也不过走枭雄路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崔俨没有正统的身份,更不具备代表广大百姓推翻暴政的正义,无法直接坐上那个位置,当然,郑钦也没有。
但事有万一,王室忌惮世家已久,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寒门势力,会愿意如此轻易舍去?就算舍去,太后肯会如此轻易让出权利?不怕让权后被幽禁至死?就算她赌一个善终,那皇帝呢?
今日无法立威,那么前期倒华家、崔家甚至是陈家的苦心也就白费,往后四境之内的世家,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再退一万步,难道孔昼和韦初一流,就是什么坐以待毙之徒,他们的出身决定他们与世家天然敌对,恐怕不能善了
那么任意一方狗急跳墙,事情都会向着恶劣的方向发展,最后汇集成郑钦想要的结果——
弑君。
一旦崔俨做出弑君之举,作为盟友的他立刻就会掉转枪头,打着正义的名义前来审判,如果在这场厮杀中,王室凋零那就更好了,随便扶植一位王室子弟,哪怕领人冒充也无所谓,过几年总揆百官后,即可勒令其禅让,而后堂而皇之问鼎中原。
“我竟是没料到这一层缘故,来扬州之前,尚还窃喜他为江夏王所缠,好处都让你占尽,而郑绥之不足为惧,更不可能挡你的道。”温世澹惭愧地低下头,身为幕僚,却有如此重大的失误,甚而还不如主君明白。
崔俨不甚在意:“不必介怀,人力有穷,你事务繁剧,哪能面面俱到,我也不过是这几日才想清楚。”
然而温世澹并未因此放心释怀:“你预备如何?”
崔俨睨了他一眼:“都到这里了,你说如何?总不能退兵。”
顺利渡江的喜悦在此刻彻底被浇熄,温世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兵临京畿却会进退维谷,往前怕着了郑钦的道,往后又无路可退,想他历来从容,今日脸上却难掩狼狈。
他叹道:“临行出发,先生要我看着你,切勿好大喜功,强争长江,如有必要,则逐步蚕食,先消化徐州和长江北岸的人和地,但我见你三军锐不可当,便始终未提,现在说与你,你恐怕也不会赞同。”
“世澹啊,世澹。”
崔俨闻言,放声大笑:“城必须要打,内政我或许不如你,但就打仗来说,以退为进并不适合这场战争。兵贵神速,要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荆州水师出动,或者桂林王及江南各刺史勤王,我们不一定能守住江北,况且,历代末世,如果不能立刻把控朝廷,只怕随时会出现割据局面,那时候我们将成为天下的罪人!”
“皇帝不会给我父洗冤,罪己就是失权!千古功业,死中求生,万中得一,敢不敢与我再赌一次,功成,则太极殿前见,若败……”
“不会败,世澹请命,愿为先驱入建康,想法子去替主公探路,而且,您在建康有内应不是吗?”
崔俨没有反驳。
崔仲宣当年的为人,还是有不少人佩服的,想着能说服一个是一个,如果不能说服,也希望他们在城破时不要出面阻止,他不想与之为敌,也算全了昔日父亲的交情。
当然,这奥区神皋一样的建康,仍存着凡俗剪不断理还乱的七情六欲,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需要去见上一见。
片刻思忖后,崔俨点头。
“准了。”
——
时间回到当下。
天明时分,内侍于城楼宣旨,皇恩浩荡,是以怜恤百姓,要接纳流民暂避祸端。
陈蝉听着那些诘屈聱牙的溢美之词,就知道这里头必然暗藏目的——说到底,建康临危,若天下离心,只会加速太阳的坠落,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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