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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110-120(第11/15页)
他要出内城,宣阳门前,守卫戒严,只道西城正在交战,怕有刺客进入,内城一概封闭,然而徐临乃三朝元老,又任职御史台监察百官,由他出面,对方不便开罪,给他行了个方便。
只是临了放行时,那守将喟叹:“现今没有比内城更安全的地方,徐老,您可要想清楚。”
徐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立刻看向崔俨:“交代你的事记住了吗?算了,老夫还是亲自跑一趟吧,别误了太后的事。”
崔俨便知道他留个台阶,待会定还要回来拱卫台城,也敬他忠心耿耿,于是,等离开城门后,他拱拱手,谢徐临帮忙。徐临本想损他一句,就这点人,根本成不了气候,然而一路下来,见御道上军队集结,又望西边战火,不由在心底感叹,今晚过去,历史或许将要改写。
经历几朝的老人,终归难受,连叹了三口气:“辛辛苦苦一辈子,一朝回到东汉末年。”
崔俨道:“还是有长进的?”
“什么长进?”
“以前叫州牧,现在叫刺史。”
徐临忍不住咆哮:“臭小子,有什么区别吗!”
崔俨想了想,放声大笑:“更好听了!”
徐临:“……”
第118章
事已至此, 老人也不想与他逞一时口舌,只沉声道:“黄口小儿,你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你打仗或许厉害, 但为人还比不上崔公, 你看不起你父亲,但你这辈子也达不到你父亲的境界, 朝廷所有人我都谘议过, 包括那位立场不明的前司空陈岱, 现在的你, 比不上任何一个。”
“我从来没有轻敌,否则这个时候, 我就不会暂时离开台城,”崔俨露出柔情的一面, “我先送你回官邸吧。”
从他跟着刺客进入内城时就已察觉不对劲,对方的说辞看起来十分合理, 那位叫芝棠的四平斋斋主背后, 一定有朝廷的人, 甚至他本人也可能出身王室, 他或许当真想借自己的手救陈蝉,也确实因为立场不便与皇帝作对, 但他一定想杀自己。
西明门附近尚有西洲城的驻军,这本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就这么轻松失守, 实在过于反常,更何况,台城之中还有上万禁军, 这些人蹲据内城,此刻或许忙于护卫王公贵族,但总不可能倾巢而出,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才会在最后一刻,向对方透露奸细,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谁跟自己里应外合上。
对高高在上的皇帝来说,谁会和崔家攀上关系呢?
他们这些北来的武将,江南文臣历来看不上,寒门弟子就更不屑为伍,那就只有军功累勋的武将一系,如此一来,第一个要清洗的反而是禁军——自孔昼外放,皇帝心里估计也不安定,不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留下来保护自己,谁能说得准,这里头会不会有人反水。
闹吧,最好先在宫中闹一个鸡飞狗跳。
那名刺客不过是个喽啰,拍板决定还是得上头来做,他一定会向他的主子禀报,而失去自己动向的他们,此刻势必正惶恐不安地揣测,自己窝藏在暗处,究竟是要刺杀皇帝百官,还是要伺机营救陈蝉。
而自己便能腾出手来,反客为主。
崔俨扯出一个血腥的笑容。
“不需要。”
徐临听完他的说法,说话不再如先前那般尖酸刻薄:“算你还不太蠢,老夫虽不知城外的情况,但扬州刺史孔昼一定会回返,还有江夏王所领雍州军,以及桂阳王的镇南军,这两位王爷可都对朝廷忠心耿耿。”
“崔俨,你想杀皇帝,皇帝未必不想将计就计,剑走偏锋,把你的人全部诱至建康,再借兵勤王,合兵将你们围杀在长江沿线。”
崔俨忽然朗声大笑:“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指着北方。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也太小瞧郑钦了,整个朝廷,包括那位太后娘娘,都没能真正拿捏他,他可比你们想象得能忍能蛰伏得多——”
不然这老狐狸也不会把兖州交给他打理而自己龟缩在豫州,让别人当出头鸟探路,自己固守老巢,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打得好算盘。
徐临愕然。
不等他再开口,崔俨敛起笑容,忽然问道:“中书通事舍人韦初大人的官邸在何处?”
“什么中书通事舍人,人家现在已经迁任中书监了。”徐临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怎么,还想见你姐姐寿光县主?她当初杀你,你现在要讨回来吗?你见不到她,她此刻在宫中。”
崔俨转动手腕上的明珠,说:“我当然知道她在宫中。”
——
徽音殿。
崔妙意正对着妆镜梳头发,关贵妃坐在一旁,紧张而不安地搓手:“你还要看守我到什么时候?”
崔妙意放下篦子,一脸无辜:“娘娘,今夜星象,乃大凶之兆,妙意是特地前来陪伴您的。”
“……是太后安排的?”
关贵妃小声问,星象之兆定然是灵台丞告知中宫,他与太后历来私交甚密。
崔妙意并不说话。
这位寿光县主,能在崔家谋反中活下来,深得太后宠爱,相当有本事有手段,而自己呢?
关贵妃不禁垂眸,自己一介平民出身,被卖入宫中,因为乖巧听话叫太后相中,不过空得一个富贵头衔,在宫中毫无倚仗,一切荣华权势都来自于显阳殿中那位楚国最尊贵的女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喉咙发紧,鼻头发酸,忙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在陌生人面前露怯。
就在这时,余光滑过崔妙意的手腕,关贵妃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红绳除去一点深褐色的印记,竟无装饰,和京城贵眷比起来,实在过于朴素。
崔妙意也留意到她的反常,目光迅速飘过来,关贵妃尴尬地别开视线,知道躲不开,深吸了一口,问:“是不小心丢了吗?”
“断了,我亲手斩断的。”她咧嘴笑了一下,如火般明艳,可这样动人心魄的样子却只维持了刹那,便又恢复到冷漠如冰的姿态。
关贵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聊天,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情此景和她谈论宫中之事似乎也不妥,最后她只能苦涩地就着这个话题往下接:“是什么?”说着,便要拉开自己的妆奁。
崔妙意怔了怔。
“谢娘娘恩典,是一颗珠子。”她抬起手来,正好对着窗外高天上的月亮,从关贵妃的角度,玉盘从中穿过,好像套在她的手腕上:“乃我出嫁之时,我弟弟亲手与我系上的。”
她要嫁给韦初,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赞成,倒不是因为他贫寒的出身,而是他的入仕,代表了他在朝中的站队。
崔仲宣为此使出浑身解数,仍拗不过女儿,出嫁前,崔俨来看她,她以为他的好弟弟也是来阻止自己的,便不给他丁点好脸色看:“你也是来做说客的?”
崔俨却道:“我说就管用?”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崔妙意闻言,心情难得舒畅,打趣道:“你们谁来都没用,不过我话放这儿了,你们都是有兵有将的人,我一个小女子,自然不敢争锋,若是你们敢带兵阻拦,我便敢如紫玉成烟。”
崔俨知道姐姐那犟脾气,没说什么,只亲手给她系了一颗明珠:“我以明珠贺你新喜,以后当家的无论是我还是父亲,你都是崔家明珠,若你后悔了,我便来接你回家。”
崔妙意笑道:“我才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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