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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110-120(第4/15页)
人在,却差点道出宫中秘辛,当即猛吸了一口气,却不敢看随时可能被她带累的陈蝉,更不敢观摩太后此刻的神情,只能就近盯着灵台丞,向其求救。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下来,如仙人的呓语。
然而太后并没有把陈蝉放在眼里,见他穿着灵台待诏的官服,只和声细语道:“无妨。”
关贵妃满身热汗地松了口气,继续道:“……另外,太常大人请见,说朝野不宁,当行禘祭和祫祭,以求安宁,但被……被陛下赶了出去,他老人家在宫门前跪了一日,毕竟年事已高,您看……”
“知道了,哀家会好好劝劝陛下,”太后颔首,转而向灵台丞道:“七月立秋娄,八月先夕馈飧,正好你也听见了,择个吉日吧,姚大人。”
灵台丞领命,他的脸上既无恭谦,也无慎畏,自始至终都轻淡如风,泠泠如月,仿佛跳出三界五行之外的人,和着皇家的豪奢俗气格格不入,如此看来,能带出这一帮子超凡脱俗的待诏,陈蝉也不觉得奇怪。
关贵妃来此的使命已尽,不便久留,便要告退,还想顺带捎走差点冲撞了天家,目下正在一旁装透明人的陈蝉,然而太后却偏生在此刻,又从头到尾打量了这名青年一眼,为他的容貌乍惊,不由脱口:“这位……”
灵台丞还未开口,关贵妃却抢先答话:“母后,这是新来的候钟律待诏,祭奠将奏哀歌,方才儿臣想请他调校音律来着。”
还好陈蝉脚边的匣子中,尚备着些竹筒一类的材料,本是想若那实验品效果不好,便就地改良,却歪打正着叫一众以为他通晓六十律,善于对丝竹管弦以准调音。
他从前足不出户,倒不怕太后认出他,反而是华云贞身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紧紧盯着他,说不得友好,对方嘴角甚而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结合刚才的谈话,他已经反应过来,这就是灵台的主人,顾芝棠的师父,也是夔龙云环真正的主人——姚凤元,于是忍不住迎上他的目光,多看了一眼。
应当是认出来了吧。
毕竟掌管灵台,就算平素不理朝政,遗世独立,手下人长什么样应是有数,不过既然芝棠提前打过招呼,倒是不怕他当场揭穿。
果然,对方的目光旋即如云淡开,继续维持那副清贵的模样,并未有异,陈蝉不禁心想,这位的性子倒是和他那小师弟截然相反。
“罢了,退下吧。”太后摆摆手,叫关贵妃把陈蝉领走,两人顶着一众的目光一前一后走出来,跟蜕了一层皮似的疲累。
陈蝉正要开口道谢,贵妃娘娘却又再度抢话:“你是兰竺大师的弟弟?”
陈蝉奇了怪了,连太后和灵台丞都没有认出他真实的身份,这位久居宫闱的贵妃娘娘又是如何把他认出来的呢?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娘娘认识我二哥?”
对方既未在人前揭穿他,此刻愿以二哥相认,恐怕也并无坏心,陈蝉便试探一问。
得到他的答复后,关贵妃松了口气,脸上显出几分轻松释然,眼底却又浮上怅然若失,喟叹道:“昔年,兰竺大师于我曾有救命之恩,可惜造化弄人。”
陈蝉却更为纳罕,他那二哥,出家后天天搁更始寺后山石窟修行问经,甚少下山,别说女子,寺院的比丘也不定能见到他,救人一说谈何而来。
他在脑海里极尽搜索,看二哥从前是否与他提过一二,但并无所获,倒是回想起某一日他上山拜访,曾见他手腕间结了一串花,从前有佛祖拈花一笑,因而当时未有疑惑,但此刻,他却品出些意味深长。
“说来话长,幼时村有恶霸,侵占家中土地,我父赎不了地,纳不得繁重的赋税,为了给我娘治病,只能向寺院借钱,可我娘最后还是病死了,他还不起钱又不愿卖子,便以身抵债,出家为沙门。”
“他将我与兄长藏于庙中,但因我乃女儿身,诸多不便,便一直假作男子,可年龄大了,总归藏不住,叫庙里的和尚发现。”
关贵妃忆起往昔,情绪颇有些激动,说到这时,竟展露恐惧。
僧人不净,伽蓝藏污纳垢,陈蝉几乎已然能想到,这个世道女子堕身空门,会成什么个肮脏样子,脸上不禁一黑。
但那毕竟已为过去,宫中安稳奢侈的生活,渐渐抚平她的伤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语调一转,瞳子也趋于明亮:“搜查中,我遇到了兰竺大师,他兴许是猜到了我借身此地的缘故,没有揭发我拆穿我,甚至不惜诽谤污名加身,也要保护我。”
“可惜他最后……”当年她惊闻兰竺大师自刎谢罪,难以置信又不忍接受,如今思及故人,依然泣不成声。
身份摆在那儿,陈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最后拿出一方手巾,交予她擦眼泪。
关贵妃瞧了一眼,谢他好意,随手一抹,又道:“后来江南遍地战火,寺庙倾颓,沙门散尽,我们一家也不得不再度流亡。藏身寺院那几年,虽也只能给那些大和尚当牛做马,卖力耕种,但至少有口饭吃的,漂泊世间,如浮萍无根,随意任人欺凌,只能卖身为奴,连个良家子也做不成,那才叫艰难。”
“那你……”陈蝉动容。
“父亲饿死时,我才十二岁,兄长被捉去,顶替他人服徭役而亡,我一弱女子,更无安身之处,最后被发卖,幸得还有一两分姿色,籍此被送入宫中,叫太后看上,得以侍奉陛下。”
无论是天子,还是华云贞,都为世家掣肘而苦,自然宁可舍弃身份,留一个寒门女子,也不愿叫他们有机会再借姻亲,扩充权势,把持朝政。
她能一飞冲天,却也是时也运也。
关贵妃话尽于此,心里很清楚他归来的目的,立刻劝他离开:“你不该来建康,陛下要对付陈家。”
念着陈聿那一点恩情,她先前在宫中便已开口劝过,可惜太后摄政,陛下处境艰难,胳膊拗不过大腿,她又只是区区一后妃,这些年浸淫宫闱,也愈发明白朝中格局,世家与王室之间一向有着天然的隔阂,既相辅相成,又互相猜忌,更不敢干政,只能作罢,今次因缘际会,碰到陈聿的弟弟,方才出手搭救。
“这样,本宫想办法送你出城。”她并无娘家,在宫中又势单力薄,但仍然着急盘算着手里可以动用的势力。
“娘娘。”
陈蝉心意已决,哪能半途而废,只能无奈地唤住她:“还请娘娘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切莫插手此事,只当作没有见过在下。”
“你怕连累本宫吗?”关贵妃忧心忡忡地叹气,一直走到灵台前车架安放之地,也没有等到他回心转意,只能作罢。
一旦回了宫,想要再出台城,便难寻得机会,她正左思右想寻一信物托付,忽见陈蝉就这么大剌剌地跟了出来。
“你……”
“奉太后懿旨,佐助娘娘调校声律。”当着侍女护卫的面,他不卑不亢见礼,关贵妃明白他要圆这谎话,只得硬着头皮将人带去建康宫。
建康宫又名台城,起建于东吴,经历代修缮扩建,方见如今的建制规模。
先帝在位期间,增建城墙,满打满算,如今墙起三重,城门更有一十二数之多,正殿太极,东西两堂,立于中轴之上,之后的式乾殿,亦称中斋,为当今天子寝卧之地,而后的显阳殿,由太后坐镇,宫中其余诸殿,诸如徽音和含章,皆归于后宫众人。
陈蝉随其来到徽音殿,装模作样为祭祀所用丝竹管弦调试一番,便要通报出宫,回到灵台继续研究烟雾弹。
未免横生枝节,关贵妃不敢假手于人,要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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