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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110-120(第7/15页)
“你慢……”
陈蝉拉他不住, 差点被他带摔,全靠左右两位大哥也跟着往前耸, 又将他身子扶正。
监斩官从入座开始,便眉头紧锁,似乎被一群洪水猛兽包围, 正对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而自己倒霉,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刻漏的浮子一点, 他起身诵读罪状,杂声俱停,其中两个忘我谈论的贩夫,声震内外,立刻红着脸捂上嘴巴,法场之中,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犯人的身上,麻木而冷漠。
罪状一一公之于众,百姓高呼:“杀!杀!杀!”
陈蝉这才晓得,为什么建康的百姓都显现出那样义愤填膺——皇帝竟是直指陈家和崔俨暗中勾结,如今崔俨已经渡江,目的就是为了劫人,如今人人被困此间,逃又逃不了,又不可能出城去跟当兵的干一仗,也就只能把怒火发泄到这些被抓的乱臣贼子身上。
多可笑啊,战事吃紧,全城上下应当全力对敌才是,斩首今日都不该有的,这几日他几乎夜夜失眠,就是担心朝廷已无暇管犯人。但他转念一想,大抵朝廷也是黔驴技穷,只能以此杀人威势,来为全军甚至全城鼓舞,故而安排了这么一出。
不过没多久,陈蝉竟然听到了另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人群里有人追问证据,看穿着样貌像是建康的学子,倒是出乎意料。他只当这时候众人恨不得划楚河汉界来明哲保身,没想到陈岱的学问和办理政务的本事,在太学生里还有不少的拥趸,对于他的指控,民间竟有人质疑。
但他很快又发现,这些人只是对朝廷不满,在这个节骨眼上,当朝还在执着于门阀之争和杀人。
监斩官被四面的唾沫星子包围,骇然后退:“证据?怎么没有证据!证据就是——”
就要搬出宗卷上对陈蝉带部曲“投敌”的过关证据及书信给众人展示,围观的人群最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快,回家收拾铺盖卷去,西,西城门告破了,敌将一马当先,见人就问,问,问什么……陈……陈什么蝉的在哪里!哎呀,见人就杀啊!就要朝我们这里过来了!”
最前排的人往后涌,陈蝉被人推了一把,又撞在另一人飞来的手肘上,陈稚与他分开,就要趁乱从维持秩序的士兵胳肢窝下钻进法场,他忙不迭趔趄着去抓陈稚后襟,要把鲁莽行动的家伙拽回来,然而头上突然飞过几支利箭,正中身前一中年男子的眉心。
温热的还带着腥气的血喷了满面,陈蝉惊愕地回头寻找来处,心想难不成是失误,斋里的人怎么会对百姓动手,自己可是再三强调过意在抢人,绝不可伤及无辜。
然而只一眼,他便觉齿冷——
那些箭根本不是冲着法场的官兵而去,毫无章法,可以说是无差别的攻击。
监斩官被护兵团团围住,就要被架出法场,但他却挣扎着扔出令箭,势必要完成太后、陛下乃至整个朝廷的托付。
“退什么!”
“斩!斩!”
一支冷箭射落他头顶的进贤冠,刽子手举起大刀,陈稚冲出重围,把手伸向最近的低着头等死的妇人。
不——
仓皇奔逃的百姓俱回头望了一眼,除去流亡的,颍川反抗拒不认罪而就地正法者,陈氏被捕京师的四十七口人,皆人头落地。
“爹!娘!”
陈稚哭喊着扑向血泊,扬起头隔着刑场和监斩官对视一眼,对方被他眼里的仇恨所惊,足足反应了数息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干什么吃的!没听见他刚才喊的什么吗,抓贼犯!抓贼犯啊!”
陈蝉终于挤了进来,在士兵冲过来前,扭住了陈稚的胳膊:“先跟我走!”然而陈稚却陷在情绪里,反手推了他一把:“你走!你快走!我不能放任父母的尸体为人糟践!”
果然,监斩官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鞭尸,给我吊起来鞭尸,他肯定还有同伙,这些箭就是他们放的,他们连百姓都不放过!”
“快动手!”
陈稚横了一眼,收回目光,挽起袖子,把手中的药包往天上一洒,指着自己的脸喊:“我得了天花,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趁士兵惊惧,他立刻爬上斩台,去拖最前面的那具尸体,别的不提,就郯城干的那些苦活,却是叫少爷的身体强健起来。
可就在他哭得头晕眼花去捡滚在一边的脑袋时,却忽然发现——
这不是他娘,他娘的,这到底是谁?
陈稚霍然回头去寻陈蝉,想要得一个解释,陈蝉却已经被他那一推,外加骚乱的人群挟裹到远处,他只能低下头,呆呆看着脚边的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稚松开手,一根冷箭,探过人群将他瞄准。
嗡——
满月,弦振,箭出。
距离他后心只一寸时,一道影子闪身,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扑在地上,陈稚手忙脚乱爬起来,一具尸体在他跟前倒下,那是个抱着菜兜子的妇人,至此死不瞑目。
他连喘带呕地吸了几口气,低声道谢,却见那人抽身即退,只在人群中留下一道侧影。
“灵璧!灵璧哥哥!”陈稚悚然一惊,对方冲他摇头,将头上的斗笠压得更低。
陈蝉带着解骏赶来,按住他的肩:“你没事吧?还要去哪儿?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不听指挥有多危险!”
“这埋伏不像埋伏的,人都死了,先离开再说。”解骏插话。
对!人死了!死去的人怎么会复生!陈稚冷汗俱下:“阿蝉哥哥,我刚才看到灵璧哥了,他还救了我,你看到了吗?”
“华灵璧?他已经死了,我想你看错了。”
父母被杀于眼前,谁也无法接受,现今骂也骂了,陈蝉温柔地拍了拍他后背,孰知陈稚一下子跳起来:“不是,法场上的不是陈家人……或者说不全是,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蝉一瞬间明白过来,不论他们是否顺利入城,也不论他们的身份有否被识破,至少王室对他们来劫法场这件事心知肚明且准备充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局是双方故意凑成的,极大的可能不是为了抓“已死”的自己,也不一定冲着陈稚或者其他陈氏族人,最大的可能或许和当初崔俨扣留自己的想法一样,为了诱大哥现身。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笃定大哥没死呢?
花费如此大力气,就为了让大哥死并且确保他死得彻彻底底?陈家已经失势,又不如崔仲宣、郑钦握有兵权,就算他们不举家投靠了崔家,也并不能阻止崔俨陈兵长江,这毫无意义,简直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权利纷争。
大哥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箭雨如蝗,不分敌我,斋里带出来的好手逐步向他身边靠拢,应当是顾芝棠下过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保他性命,勿论他怎么要求这些人去救楼一和其他百姓,他们皆不走也不应。
就在他要以性命相逼时,不知哪里飞来的滚石,砸向最外围的民居,哭喊交织着呼救,惨绝人寰,侥幸逃过一劫的众人,心有余悸地望着天空,最终那沉甸甸的绝望的目光,都落到了法场前手持武器维持秩序的官兵身上。
监斩官垂泪,看着中箭惨死的,被飞瓦碎砾砸伤的老百姓,终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他看了一眼陈稚等人,又看了看行刑后的尸体,放弃继续对付这群劫法场的贼獠:“全力对付暗处的弓箭手!”
他招呼手下,并撸着袖子,亲自上去把解骏从房顶上踢下来的杀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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