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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120-130(第15/15页)
弟弟复仇。
显阳殿中刺杀,凶险万分都已经躲过来,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一定要再见他一面,她再也没有走出这偌大的建康城,也没有再走出这段孽缘。
“韦,韦大人……”
崔妙意的手顺着韦初的手臂滑下,她有很多话要说,可生命的流逝太快,她无法再交代下去,最后释然道:“保重。”
变故太快,韦初几乎没有捉到她的手,落空的那一瞬间,眼泪平静却又失控地落在崔妙意阖上的眼皮上。
风卷起地上散落的酒幌,竹竿顺着青石板滚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陈岱的马惊了,他挽住缰绳向后退了两步,并无鬼神之惧,但月光从乌云后破出,照出了屋顶上的一道人影,他们一个上望,一个垂眸。
锵啷——
剑器出鞘。
背后的长街马蹄起伏,数骑追来,一马当先的是和陈蝉同骑的雷骑统领雷璋,黑影叹了口气,望着血泊中已无生息的崔妙意,从房顶略下。
陈蝉被惊动,抬头,只觉得一闪而过的半张脸,实在像温世澹。
韦初终于抬起双眼看着陈岱,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奋臂投身,不过是为了肃清奸萌,拥立天子,甚至他不是为了党争,才做江南世家的拦路虎,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苟安江表,又怎会任由神华桑梓埋于戎狄!
抱紧崔妙意的尸体,他依然挺得笔直,既也是北归之人,从某种意义上,他与崔家只有私仇,没有公怨。
“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你的陛下呢?”
如果只是为了党争而追杀韦初,格局未免太小,陈岱其实对韦初并不在意,他的目的仍然在对付陆攸上,这位心思缜密的小皇帝今夜这般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对宠信的臣子如何:“你的陛下要放弃你了吗?为他值得吗?”
韦初抬起下巴。
若干年前,中书省官邸中。
审理完章奏的韦初,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动至门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书,忘我地读起来,读至动情,双目正视前方,发起呆来。
直到有人不耐烦地敲打门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韦初下意识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陆攸信手夺来,翻了翻,他只能答:“回陛下,臣在读前朝旧史,记载王景略死后,宣昭皇帝大恸,悲苦中问,为何上天要这么快夺走他的丞相,是以产生了一些疑惑。”
“说来听听。”
“宣昭皇帝说,他与王丞相义则君臣,亲逾骨肉,即便是齐桓公与管仲,汉昭烈帝与诸葛武侯,亦是比不上的,纵观前秦,王丞相确实说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按说他是个汉人,最初请他出山的也非是宣昭皇帝,而是桓温大司马,为何胡汉君臣,能及至此?”
陆攸没有责怪他言辞中的冒犯,从帝王的角度出发,与他坐论起来:“因为他二人一见便若平生,如异符同契,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志同道合吧——王景略任始平令时,不畏强权,整肃吏治,宣昭帝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他抑制氐族旧贵族,加强皇权,否则,一个大权旁落的皇帝,又如何能在大争之世里,治出一番清明。”
是啊,从头到尾,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亲人、君臣甚至知己都已不足以形容,唯有战友,才最为贴切。
所以,一个臣子死后,君王才会如此痛心疾首。
……
记忆骤然断片。
韦初重复他的话:“是啊,只是个小小臣子,值得吗……值得吗?”他忽然惨烈地笑起来,脖子上青筋迸发:“值得!当然值得!”
如今江南,岂不正面临这样的变革,若是任凭世家坐大,谁还会把皇帝放在眼里,否则历年推行的政令,明明出发点是好的,可最后实处为什么依然落不到老百姓头上!
他所支持的,他做的,都是为了让江南变得更好。
就像他当初对陆攸效忠时说的那样:“臣虽然比不过古来将相,但有一样臣比他们强,那就是臣对陛下的拳拳之心。”
陈岱明白了他的决心,就要动手:“冥顽不灵!”
陈蝉跳下马,提着一口气冲刺而来,就要抓住弓弦,徐临跑马而至,头发花白的他,老泪纵横:“陈息心,你没有正当理由杀他!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特立独行一些,也算个性,但三纲五常,没人可以僭越,老夫垂垂老矣,无力阻挠,但你若要动手,老夫便撞死在此处!”
陈岱:“徐御史。”
徐临:“皇帝还在!”
陈岱:“……”
徐临再次强调:“皇帝还在!”
陈蝉听出了他警告的意味,陈岱深吸一口气,看白发苍苍的老人挺直身板,一手架着韦初,一手扶着两眼空洞的薛麟。
“士大夫的血,会随着建康宫的基石,永远留在岁月史书上,还是你想做桓大司马,若不能流芳千古,宁可遗臭万年?”
说罢,他推了韦初一把,后者依依不舍看了一眼崔妙意,又退了回来。
陈岱笑着,勒马上前:“您老说得对,皇帝还在,御史大人,您要保重,再会。”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韦初:“韦大人,你也保重。”
韦初不应,抱着崔妙意的尸体走入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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