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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之冒名顶替的缘故,尚未东窗事发——结论即:琴夫人目下应当以为自己失手。

    其二,综合所有口供证词,私印失窃案中,蔡勉第一个见到贼人,但具体时间不甚清楚。

    他在时间上着重圈画,白秋川本想把砚台砸在他脸上的,但又为此吸引,好奇地蹲下身来,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你不都认定蔡勉是贼喊捉贼了吗?”说到这,他脑袋忽然一片空白:“对了,你那天也没明说,究竟是怎么确定蔡勉贼喊捉贼的。”

    陈蝉道:“那份公文。”

    “什么公文?哦哦,那晚他加急处理的公文,公文又怎么了?”

    “我就好奇,什么样的急事在他已经回屋的情况下仍要返回书房处理,他告诉我,是一封人事任免的函件需要批复。”

    陈蝉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许是前人没有问过这个问题,蔡勉没有预设答案,所以当时还愣怔了许久,大约以为他一身布衣,对衙署内部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挥挥手随意捏造了一个。

    “南郡部从事悬缺已有月余,该职佐文书察举,乃要职但不是急职,也即即便多一个晚上,到天亮再来处理,也并不会出现大的纰漏,所以我经此推断,他在说谎。”

    白秋川又问:“那时间呢?时间又怎么说?讨论这个没有意义了吧。”

    “怎么没有意义?我刚才只是怀疑并推理,但不代表结果一定正确,所以我们需要验证。”

    陈蝉示意他低头,自己重新抽了一张纸,简略地画下刺史府平面图:“假设蔡勉没有说谎,发现方印丢失,马上叫来护卫,在府里追索,那么贼人从他书房离开,一路逃到红夫人住所,将其打晕在地,需要经过这几个地方。”

    “但是你看,蔡勉卧房到红夫人住的地方,两者之间距离并不近,对一个贼来说,脱身是最重要的事,但这恰恰不是最优选择。”

    “好,我们继续假定贼人暴露后慌不择路,所以才会误打误撞被红夫人发现,可你再看这里,”他把札记往前翻,“红夫人的证言里提到了时辰,子时二刻左右,还有这一页,我向蔡罡询问了府中的巡逻部署,拿到了当夜他们大致的行进路线和换岗时间,再加上这一名丫鬟的证词——子时二刻起夜,看到抓贼的僮奴在院子里和巡逻的护兵相遇。”

    白秋川举一反三,指了指自己:“你是要我根据巡逻的人巡查一圈的时间,红夫人以及丫鬟提供的时间线索来计算贼人逃跑的可能?”

    “不错。”

    白秋川来劲,把他挤开,撸起袖子抢过笔就开始抄抄写写,一炷香后,他拍案而起:“陈蝉,你的猜测是对的,时间上来不及,没有人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赶过去,蔡勉真的在说谎!”

    陈蝉冷冷道:“不只是他。”

    “对哦,既然没有贼人,那谁把红夫人打晕呢?”

    “一定要是被打晕的吗?”陈蝉凝视着摇曳的火烛,虚掩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他的声音很淡,却让白秋川觉得惊心动魄:“你看,她说贼进了她的房间,她从外面回来时正好撞见。”

    “正常情况,贼人逃到此处躲藏,房里不过一个弱女子,又正值夤夜就寝时分,有必要现身把她打晕吗?等她睡着后潜逃不可以吗?退一万步来说,在她不清醒的时候挟持她作为人质比她清醒时遭到反抗要容易行事得多吧!再说,要打晕何必从前面打,等她进屋后,从后面敲闷棍不是更稳妥?”

    “所以是她自己撞的?那也太狠了些。”

    要撞出不被人识破的伤口,并在榻上结实躺了大半月,简直是以性命在赌博,白秋川感到毛骨悚然,揭开了一层谜底后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贼根本没去过红夫人那里,但是蔡勉却没有揭穿红夫人的谎言,那他们在互相配合?可这配合牺牲也太大了,就不能提前串好口供,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吗?”白秋川越说,越是连自己都不能说服:“如果不是提前安排好的,那红夫人为什么要撒谎?她的证词会直接影响断案,她难道不希望这件事水落石出吗?”

    白秋川脑子快速运转,他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真相一角。

    “宣称失窃的人实际上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表示自己没有丢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失主,”陈蝉一言点破,“但她既不知道贼人为谁?这失物也不敢暴露在人前,就只能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白秋川撒手扔笔,一脸苦恼,问:“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像逼迫这两个下人一样,把蔡勉的夫人捉来逼问,这毕竟是内宅的事情。”

    别说捉人,他们住在外院,见人都得通报,一切行为都要建立在繁琐的礼节之上,更何况,蔡勉还是这起事件的牵头人,也不知他立场为何,他可是帮红夫人圆过谎的。

    要不是此来是为谋夺荆州,真不该趟这趟混水。

    “让她主动暴露出来,”陈蝉微微一笑,把笔捡回来搁在架上,始终表现得很镇定,“内宅的事就让内宅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蔡府管家是蔡勉心腹, 这几日跟着他们追查线索,对琴夫人动手栽赃一事想必有所察觉,因而白秋川对陈蝉的安排半信半疑——万一这人向蔡勉透露口风,蔡勉松口, 那他们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前去拿人问话。

    但等到傍晚, 也不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心里渐渐又没了底, 最后不得不转投陈蝉。

    翌日一早, 陈蝉借口查案, 前去拜访流莺夫人, 郑泉之听说他来,装模作样当不认识, 就要遣他走,陈蝉也当了回登徒子, 大步流星冲了进来,致歉、告罪外加十万火急的借口一气呵成倒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 郑泉之也不便再拿乔作态, 怕逼急了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只能把身边的丫鬟都打发了去。

    陈蝉也不和他打太极, 开门见山先给他递了个软刀子:“听说这几日蔡勉住你这儿?”

    郑泉之一动不动盯着他,眼重蕴含着浓重的威胁。

    陈蝉却不为所动, 笑说:“在下一番好意,此次是特意来提醒你,经调查, 这府中有人要暗害流莺小姐。”

    郑泉之敷衍地拱手,配合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仿佛在说:“那谢你多事。”

    就要闭门谢客。

    “如果我把此事捅出去……”陈蝉不退反进, 强硬起来。

    郑泉之一个眼刀甩过来。

    “你的身份会曝光,退一步说,蔡勉会加强对你的看护,你在此间会寸步难行,”陈蝉扬起下巴,神采骄傲,“帮我个忙吧,我要站稳脚跟,你也好方便留在荆州。”

    半晌后,郑泉之展眉,比划道:“你想我怎么做?”

    “帮我在红夫人的房里递放一张纸条,就写——‘别藏了,没人保得住你’,以你的武功,应该能办到吧。”

    蔡勉总来流莺院里夜话家常,连着几日风雨无阻,赖到半夜不走,郑筠东躲西藏没法休息,又不像郑泉之军人作息,无论多晚睡,到点都能醒,往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今次听见外间有声,以为蔡勉又来了,在里屋一直蹲到人离开,才在窗户边冒头。

    不过那道远去的单薄背影,越看怎么越像她那死去的二哥?但崔俨发丧,不是说尸骨无存吗?

    郑筠伤神,就要关窗,免去胡思乱想,不想陈蝉拐了个弯,露出低头的侧脸,和当初他们初见时一致无二,她不甘心地翻窗跳出去,一直追到假山后,死死盯着前方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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