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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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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没想到你是个大好人。”

    蔡勉:???

    郑泉之拉开案上的妆奁,把花夹进去,那意思是:“花我收了,夜已深,刺史大人还是请回吧。”

    “真绝情。”

    蔡勉不情愿地从榻上爬起来,郑泉之送他到门口,他倚着门框还想搔首弄姿一阵,门板毫不留情地关了过去。

    郑筠从榻下灰头土脸爬出来,正要照镜梳理,发现郑泉之正坐在妆奁前发呆,她凑过去,将那朵花摘了出来,咦了一声:“这不是君子兰吗?”

    ——

    翌日,陈蝉与白秋川分头行动,后者会武功,脚程快,负责在府外蹲点,专门跟踪调查刺史府里的人中有无出入赌场、青楼,大手大脚花钱的情况。

    陈蝉则去找蔡勉请示,表示自己需要足够的权利,去调集府里的人手。

    蔡勉爽快答应,并指派了心腹给他。

    陈蝉第一时间查看了府中登记造册的人事变动,把近来离府之人的身份信息誊抄一份后,扔给白秋川去查。

    之后,却没有立刻把下人聚集起来审问,只是托请蔡府管家配合自己演了一出戏,放出风声,就说来查案的白公子已有眉目,东窗事发之前,只要知情者检举揭发可疑的线索,就能免责。

    下头的人惶恐不安,当即互相抖老底,陈蝉便通过这种方式,逐步缩小范围。

    接下来的两天里,在他与白秋川争分夺秒的追查中,果真找到了两位符合最初画像的嫌疑人。

    一位乃是府中采买,经人介绍揽了这一肥差,但户籍仍是良家,另一位则是负责院中洒扫的婆子,非是家奴,乃没籍之人,几个月前曾不甚弄脏了刺史大人钟爱的字画,但却并没有受到处罚。

    这事在僮奴间疯传,供述的人更是言之凿凿地表示:“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帮她,要知道从前,有个冒失的丫头不小心摔了大人的台砚,没破没损的,都给调去别院,她这事可严重得多,哪能这样轻拿轻放。”对方甚至神神秘秘地咬定,“一准就是她帮着那贼盗走了刺史大人的宝贝。”

    给陈蝉行方便的管家,听过这些交代后,心里也不免暗暗思忖:“难道是哪位夫人曾帮忙美言?又或者,别的下人帮他背了这口黑锅?否则自己怎会不曾耳闻此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刺史大人对美人的态度向来来去随意,从不强迫她们,但这当中未必就没有拉帮结派的,根据他多年的观察,争宠亦有可能。

    事乃情理之中,但对他这个管家来说,却不见得是好事,如此起底,只会让他感到岌岌可危,往深了说,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架空他,出了事可得他担着。

    于是,不等陈蝉开口,他便自主追查起来。

    这一查,更让他战战兢兢起来。

    怪就怪在,根本就没有脏污的字画,蔡勉挂在书房墙上的,连带收在抽屉里和青瓷瓶里的,一副不差,干干净净。

    管家将人提拎到了现场指认,找出那副画后,不由分说就要寻人鉴定,陈蝉将他拦住,关起门来,一锤定音:“不用请人打眼了,这就是赝品,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赝品,是能让外行,或者只懂皮毛的人走眼的高级赝品。”

    “你怎么能确定……”管事悚然一惊。

    他怎么确定?自然是因为大哥也喜欢字画,从前在家中临摹过此人墨宝一幅,当时对他这样的外行来说,堪称难辨真假,若不是大哥曾教过他怎么辨别,想来当下也看不出来。

    “你看这里,可看出什么?”

    “落笔稍重。”

    “不错,”陈蝉解释,“张真书写之时,纸面不慎为墨渍污染,他落笔便改了走势和顺序,先写江字的三点水,再写秋字的一捺,将江字的三点从下往上提,与秋字的撇粘连在了一起,因此,整幅字画虽保留了一气呵成的完整性,但并不完美,而赝品仿冒若不知其故,一定会先写完秋字再写江字,细看便能看出差别。”

    管家一瞧,果真如此,脸不由黑了下来,他们都很清楚,一个洒扫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找高手制赝,更没有这样的人脉,毫无疑问,有人在背后帮她,不论是穿针引线,还是拿钱填窟窿。

    “公子,你想怎么做?”

    陈蝉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原封不动归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又过了两日,白秋川的消息传来,那位采买近来已经结过工钱辞府,他在一处黑赌坊蹲到人,盯了三天,对方就输了三天,手上活钱不少,又跟他从前的邻里打听往昔用度,应当是来财了。

    陈蝉迅速收网,没有通过衙门差役,只叫了几个可靠的僮奴,暗中将两人都给捉了过来。

    管家因此犯了难,这要如何审问呢?

    白秋川撸着袖子表示自己来动私刑,还是遵从老手段,先毒打一顿,再拿烙铁夹板吓唬一通。

    陈蝉却不赞同:“严刑逼供容易叫幕后之人弃车保帅,稍有不慎,还可能被反将一军,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他们乖乖交代。”

    白秋川抱着狐疑的态度,帮着管家准备了两间暗室,将两人分别看守,陈蝉一一与他们交谈,起初也是按部就班,摆出事实,要他们老实供述。

    果不其然,两个人要不保持沉默,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不就装傻充愣,东拉西扯磨时间。

    陈蝉不急,也不上刑,闲坐一阵,只慢吞吞地拿出纸笔,要他们签字画押:“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捉到了你的同伙,就在你的隔壁。这样,你把这张纸签了,若你们二人都坚称对此事不知情,那么我就放你走,并且再赔偿你黄金十两,但若是一会我收取到他的供状,交代你曾参与此事,那不好意思,我只能放他离开,拿你去顶罪,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那人当即便杵在原地,直到陈蝉要推门而出,才嚷嚷道:“如果我们都交代呢?”

    “你说呢?”

    陈蝉留下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关上了门。

    又这么磨了一日,屋子里的两人心理防线彻底被压垮,最后无一例外,都选择了供述实情。

    陈蝉拿着两张供状,满意地点头。

    白秋川听管家说起此事,不想就这么和平收场,揣着满腹疑窦过来求证,想问,又拉不下脸,老半天才哼哼唧唧地说:“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哪儿来的迷魂汤,真有这东西先给你灌,洗洗脑子,”陈蝉瞥了他一眼说,“只不过利用囚徒困境,一种经典博弈模型而已——我告诉他俩,如果他们都保持沉默,那么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就放他们离开,如果有一方供述,另一方不供述,那么供述的一方免罪,且予以高额补偿。”

    “最不理想的情况,是他们都不开口,我们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但个人的选择往往利己,在不串供的情况下,他们一定都不会这么选,因为他们会担心,自己的沉默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指认,如此一来,自己反而要背下所有的罪状,受到最严重的处罚。”

    “所以,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两个人互相指认,交代细节,以求脱罪。”

    白秋川怔怔说不出话,如此一来,他们甚至没有花费半分力气,就拿到最有利的结果。

    这看笑话反被当笑话看,白秋川耳朵发红,尽管他不想承认陈蝉手段了得,但他又不得不佩服,最后别扭地抢过罪状,装作焦急忙碌地读起来。

    根据供述,确有幕后之人,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从未露面,只在暗中予他们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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