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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190-200(第4/16页)
黄家乃百足之虫,凭借着自己以往在官场上和黄家打交道的经验, 黄骜以退为进恐怕还有后手。
况且,陈蝉忽略了一件事,陈岱并不是只有黄宝瑛一位夫人, 事实上他离开司州的这几个月,各方送来了不少美人,陈岱不一定碰过这些人, 但出于政治目的,留了一部分下来,刺史府中早已如透风的筛子,未来的路任重道远。
崔俨将苏傕的托词娓娓道来,陈蝉听过后,面上并无变化,但心里却不免唏嘘。
大哥还是延续了士大夫阶级固有的习惯,从他选择和黄家结亲开始,他就打定主意以姻亲为纽带,如果他想要走得更远发展更为壮大,他身边的女人就更多,也就背离了他曾经在自己心中完美人设的想象。
这何尝不是一种棋子的牺牲,只是他把他自己当作了棋子。
那个时候,他让大哥牺牲他,可大哥却是那么坚定地拒绝,而如今……
看着匣子里的书册图纸,回想着他们从前的分歧,和大哥在遗信中的妥协,陈蝉无望地笑了起来,从前他想要主张的自由,可自由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敲门声乍起,外面传来低声的询问:“小……家主,老夫人请您去用饭。”对方看了开门的崔俨一眼,恭敬道:“成将军也在,一道吧。”
陈蝉飞快地锁好匣子和那几口大箱子,原封不动摆了回去,崔俨几度欲言又止,他觉得就在刚才,陈蝉垂下眼睫时神色凝重,好像在一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
于是,在两人将要跨出门槛时,他一把攥住陈蝉的手腕。
“你刚才在看什么?”
“不关你的事。”
崔俨深吸一口气,回头问报信那人:“还有什么人在?”
“都,都在,”对方眼神闪烁,为他身上的刀兵杀伐的气势震慑,竟有些畏惧,“陈家人都在。”
崔俨看着陈蝉,暗示道:“我记得葬礼上,会同黄骜骂你的陈正羲,似乎已经下狱,怎么能说团圆呢?你知道这顿饭背后的意义吗?”
自那日从陈蝉嘴里要得一个亲口承诺后,陈老夫人主动提出从颍川搬到荆州,给出了她对新家主毫无保留的支持,也给参与此次夺权的陈家人表明了态度,在陈蝉进一步动手清洗之前,她带着族人远离家乡,放弃了从前的一切经营。
“知道,但让你失望了,我也只是个俗人。”
陈岱的放手,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终于把他困在了最后一面的那句“我不想再见你”之中,他有什么理由,不完成大哥一直以来的夙愿,陈蝉咽了咽唾沫:“祖母说得对,家族在,一切都在,大哥成全我,我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他?”
崔俨没有说话,两颊紧绷,没有半点轻松。
他最终还是陪着陈蝉回去老宅子里吃了顿便饭,用便饭来形容,其实并不贴切,背后的目的在座的无不心知肚明——无论好坏,立威还是说和,俱是冲着陈蝉来的,但也完全称不上鸿门宴。
陪客们脸上挂着假笑,每一帧动作都像精心设计过,可能因为演员过于拙劣,却也没什么花花招数,老太太一见他就笑,慈爱的笑容发自心底,至少在见面的那一瞬,无人敢质疑笑容里的真心。
“……你们都忙于政务,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祖母可要心疼死,对了,我叫人给你俩各裁了身新衣裳,快去试试!”
陈蝉懒洋洋地靠在隐囊上,着实不想动弹,于是踢了从旁的崔俨一脚,自己埋头吃饭,崔俨盛情难却,只得跟着婆子进屋,过了会,大步流星从花廊下转出来。
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筵席上落针可闻,须臾后,窃窃私语骤起,陈蝉便也缓缓掀起眼皮,只一眼,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案上。
崔俨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从前不是重甲便是武袍,甚少穿过风雅的广袖宽袍,他自个显然也不适应,东瞧西看,哪哪儿都不舒服。
陈蝉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他身姿本就挺拔矫健,穿上绫罗鲛绡,依然掩不住长腿带风,几个侍女跟在后面追,娇嗔道:“成将军,带子还没系呢!”
崔俨脚步骤止,近闻人声,却忽然耳根绯红,局促而矜持。
“果真俊俏,就是……”
老人凝视着那半块白玉面具,颇有些不解,陈蝉立马解释:“他脸伤了,怕吓着人。”
战场刀枪无眼,这句话也算是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传出去往后也免得再被人过问。
老夫人没再多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香猴狲儿,塞进陈蝉手里,说:“我做了个猴子,在里头塞了草药,能作辟邪之用,你大哥……你可得好好的。”
“让祖母挂心了。”
陈蝉低头看,翻来覆去瞧那只猴,猴身缝合处,针脚走线凌乱,他忽然想到什么,侧目看向老人的手。
老人却敏感地将手指缩了回去,整理衣冠仪容,过后见他目光仍然追着不去,这才收了无用的动作,长长叹了口气。
“我老了,眼神不好,别嫌弃。”
“……祖母。”
陈蝉声颤,终于体会到李密在陈情表里所写“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的心情,想起前世也是如此,父母死后,亲人像丢包袱一样不肯接受他,也不愿意当他的监护人,只有老爷子将他领回去照顾。
陈老夫人拍了拍陈蝉的手,从袖里又掏了一只紫色的香猴狲儿,塞给了崔俨。
崔俨刚入座,指了指自己:“我也有啊?”但两手去接的动作却一点不带犹豫。
陈蝉瞧不上他的殷勤,轻嗤了一声,啜了口茶,老夫人笑着说:“哎哟,都是好孩子。”拉着他说了会话,大抵问他是何方人氏,家中父母如何云云,崔俨信口雌黄的功夫越发精深,一一应付,老人并没有瞧出破绽,就是问到最后一条——
“你岁数也不小,可有婚配娶妻?”
崔俨沉默片刻,悄悄朝陈蝉瞥看,陈蝉唯恐他说出不得体的话,忙插嘴道:“祖母为何对他这般好?”此话一出,连他自个也没注意到自个的吃味,就崔俨呲着个大板牙美滋滋地乐,招得老人开怀。
“他能保护你,你也不容易。”
老夫人近前,轻声与他道,陈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的暖流,见其老泪纵横,心中除去唏嘘,却难以控制自己不加揣测——
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放过陈正羲等人,自己沉疴痼疾缠身多年,寿数难永,这些人岂会那么容易死心,他纵容一次,难道第二次就不会斩草除根,他很想向老夫人讨一句贴心话,如若以后……
但崔俨一会一个谢谢老夫人,一口一个菜鲜酒香,有家乡的味道,扰得他始终无法开口,连灌了两口闷茶,陈稚在旁,看不过眼,瓮声瓮气地问他家乡在何处,他却将手往膝盖上一搭,大大咧咧说忘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这是在添乱,偏偏哄得老夫人眼睛弯如月牙。
陈蝉别过脸去。
崔俨眼观六路,立马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陈蝉把碗挪开,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恬不知耻地冲着人嘴喂,逼得陈蝉一把攫住他的手腕,急得把上辈子的话都带了出来:“你抽风啊?”
“抽风?”崔俨当即挥动大臂,一股风掀到陈蝉脸上,他却还无比自然地问:“这样?”
“算了,跟你说什么你都不懂。”
“我既不懂你,你怎么能认为我是故意的呢?如果你认为我是故意的,那么你就是认定我懂你喽?”崔俨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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