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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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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出去,叫堂内的人是一头雾水。

    等他一走,大家的注意力都从苏傕的病体上转移到了崔俨身上,余宛是个老好人,正活络心思,要把话头给掰回来,不想给陈蝉抢了先:“他又怎么了?”

    有人低声议论,大将军近来是有些古怪。

    户曹参军胡沅为崔俨当庭斩杀陈茂那事吓病了月余,一直记在心上,此刻找着机会,忍不住参上一言:“主公有所不知,成将军近来可越发出格了!”

    陈蝉不禁蹙眉:“哦?说来听听?”

    郑筠见状,和雷璋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忙抢在胡沅前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沅怒道:“当街打人,还是小事?孟大人,你说是不是!”

    长流参军孟双干笑着,这事也不能全怪崔俨,陈蝉向百姓宣贯思想,把对新政的歌颂编成歌谣传唱,那些个乡绅豪富明着不敢作声,但心里一直窝着气,闲来踏青时与几个浣衣的妇人起了冲突,勒令她们不许歌唱,不知怎地就闹得动起手来,那几个妇人遭了无妄之灾,被打得奄奄一息,这些人后来在喝花酒的路上也叫人打成了偏瘫。

    他负责捕盗安防,正在附近捉拿一个小贼,恰巧撞上,这叫他捉还是不捉?

    “……成将军年轻气盛,也是为行仗义之举。”

    陈蝉捏了捏鼻梁。

    胡沅怎会不知道成羽虽然行事暴戾,但相当有原则,陈茂之事显然背后有陈蝉的暗示,他不过是看不惯武人粗鲁,遂冷冷抨击:“哼,主公,如不惩戒,人人仿效,岂不乱套,何况他……”

    蒯雍立时站了出来:“主公,此事追根究底在臣,臣治下不严,匠造一事上有人贪墨舞弊,研究人员铨选中又有人私相授受,那几个浣衣的妇人便是于溪头听见他们谈论此事,欲要报官,这才大打出手,成将军乃是怜惜百姓,情有可原。”

    胡沅正要接话,苏傕忽然从怀里抖出一沓纸片:“情况……咳咳……远不止如此。”

    陈蝉取来一扫,竟是这些人暗中勾结的证据,除了上述罪证,当中不乏操纵市场,牟取暴利的回讫和凭据,以及私下和郑钦臣属及江南世家来往之书信。

    “事急从权,这才先声夺人,怕就怕一耽搁,叫这等贼獠畏罪潜逃。”苏傕把经过从头理了一遍。

    胡沅支着脑袋瞥看一眼,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确实事出有因,便不好再发作,只得闷闷地讥讽:“不如城防营把贼盗之事一并兼了吧!”

    长流参军遭了无妄之灾,嘟囔着:“老哥哥,你有气可别往我这里撒。”

    胡沅吹胡子瞪眼,苏傕拍了拍他的背,宽慰道:“今查抄惩办,共缴获金三千,银五千,稻黍十万斛,已尽归户曹……”

    “那还等什么……”胡沅红光满面地嚷嚷着,叫上几个属官一块回去点钱,那高兴的样子,今年官员的核定考评想必能拔得头筹,只是走之前,他仍不忘伸张程序正义,扯着嗓子喊:……“主公,即便事出有因,您也不能不申饬问责,仍……仍需以儆效尤……”

    他声音远得听不见了,众人才长出一口气,陈蝉的头痛减缓了一些,心说还以为崔俨又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结果梳理一通,比起刚入主合肥之时,和他行军打仗的那些年,已收敛了许多,况且是不是打人还不一定,万一是拘捕反抗,正当防卫呢!真计较起来,这等祸害,打得还不够狠,不足以起到警示作用。

    “主公,主公……”

    苏傕连唤了几声,将他从太虚里拉了回来:“问你成羽将军如何处置,这么难下决断吗?”

    陈蝉抬头,见一众抿唇偷笑,就知道他们又在拿自己打趣,不禁脱口而出:“你们呢欺负我也罢,不要欺负旁人。”

    “欺负谁呢?欺负成将军吗?”郑筠笑着往苏傕身后躲,忽见窗外陈剡正在焦急张望,似有要事相商,却又不敢贸然打搅他们说话,忙正色道:“殿下,那不是您府里的老管家吗?可有急事。”

    陈蝉伸出食指,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她,随后与众人交代,既查获大案,该论赏的赏,该惩罚的罚,该法办的即刻法办,余下的交由苏傕善后。

    那些乡绅交好的耆老与酸腐文人,势力不及八大世家,在乡里却很有名望,历来对他的行事不赞成,他说什么,便反对什么,这一通查处,恐怕又要遭到他们的口诛笔伐,思及无法完全杜绝他们的言论,但放任自流却影响新政在民间的舆情,便先让他们讨论着,商量个处置的法子来,自己去去就回。

    陈蝉一走,屋里的几人立刻松弛下来,郑筠瞬时变脸,不可思议道:“你们都看见了吧,他默认了!他要不好好想想,我们还能欺负……成羽?他不欺负我们都算好的了,也不看看那厮无法无天的底气从何而来!”

    众人笑作一团,多数只做玩笑,没当回事,也有少数窃窃私语,说是听过一些传闻,苏傕知道内情,上回给陈蝉哄得服帖,眼下旧账重翻,便两眼一闭,忿忿地念了一句:“有伤风化!”

    白秋川在一旁听着,拼命点头。

    屋外的陈蝉并不知大家拿他打趣,正与陈剡借一步说话,还未行至偏房,便觉得身上如有针扎,好像为人暗中窥伺,但回头张望,却无风无雨,只能作罢。

    崔俨这才打屋脊上探出脑袋,长吁一口气,心道陈蝉果然关心自己,美滋滋翻了个面开始晒太阳。

    “剡叔,出了什么事?”

    陈剡侍奉了三代家主,极善察言观色,对老家主嘴甜逢迎,对陈岱克尽职责,对陈蝉却作小辈疼爱,他未成婚,便替他操持家中,尤其在与本家闹翻以后,因而平日无事,极少出入府衙,今日这般匆忙前来,定有要事。

    陈剡只道:“二小姐来了,正在偏厅吃茶,您若不见,我便去回绝,只是……”

    陈正羲如今还关在牢中,自陈老夫人卧床后,族人偃旗息鼓,他们便再无往来,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蝉问道:“她可有说什么?”

    陈剡摇头:“她希望与您亲自见一面,您要见她吗?”

    “剡叔,我从来没有将陈家当作敌人。”

    陈蝉叹气,就如他非万不得已,也并不想将从前的勋贵一一斩除,在完全无阻碍的情况下,扫盲和教育普及至少需要一代人的努力,而各类目的人才培养至少又要经历一代,士大夫们垄断了知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刻,他们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中流砥柱.

    陈剡默然,躬着身子,不敢对新政做出任何的评价,但心里其实颇有微词,他与归乡养老的卢管家不同,自幼被养在本家,几十年全奉献于老宅,主仆之情刻在骨子里,对旧主自然怀有恩义.

    陈蝉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深藏的情绪,沉重地叹了口气:”即便是大哥,也不明白,我从来不是为了让赚钱的人不赚钱,我只是想让吃不起饭的人能吃得上饭!剡叔,我记得你小时候因为逃荒,被人卖入陈家,后来深得太爷的欢心,才得以去籍,对吗?”

    “……唉,但族中,如你这般的,又有几人呢?”

    陈剡不禁动容。

    再抬起头来时,陈蝉已经拢着袖子朝前走:“我们去看看她吧。”

    陈灵姬正魂不守舍坐着,她一早便上刺史府拜谒,扑空后央求陈剡带她前去府衙,此刻听见声音,一骨碌站起身,差点带翻茶碗。

    在见到陈蝉的一瞬间,她没有发癫似的扑上来,哭喊叫骂,也没有卑躬屈膝地刻意讨好,只是舒展脖颈,高高地挺起头颅,作为世家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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