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230-240(第14/15页)
弥什应了一声好,沟壑纵横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他追随着乌弦的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来路,那双墨黑的眸子深邃得像是要将这世间的色彩吸尽,而苍老脱皮的手落在马鞍上,正在反复摩挲腰间挂着的那只牦节。
这是当年崔公赠予他的,一直为他贴身收藏,乌弦兵临城下,青州即将沦陷,他与姜公彦分开之际,本想付之一炬,但坐在城墙上想了一天一夜,他最终还是舍不得。
就在几天前,他无意间听到帐外有人在谈论自己。
“……你们还说他不可靠,是人都不傻,守青州的那个姜什么,跳海了又能怎么样,在楚国皇帝眼里,还不是叛贼!劝他投降他又不肯,说不定死了还要被挖出来鞭尸,不如活下来!你看那和尚,不就立了个大功,这次差点就能活捉敌将,对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叫成什么,我听见对面喊他成将军来着。”
“不对不对,叫崔俨,你汉话怎么还是说得这么差,我亲耳听到莫侯将军这么叫他,还一直打听他来着,不知道是不是想招降他。”
“崔俨?哪个崔哪个俨?是崔家那个小将军吗?真的假的,你怕不是听错了!姓崔的一家都死光了!”
弥什当时坐在大帐里,闻言将腰上的坠子用力一握。
……
“竟然会有人愿意救青州,还是从荆州过来的兵马,真叫人难以置信,你看,郑家那个郑钦,连兖州都不要了也要龟缩在老巢,这些人是赶着来送死啊!”
“我听上头说,咱们发兵最开始就是为了对付郑家,根本没考虑过青州的,就那点人,乌将军压根儿看不上。”
“哦。”
“不过和咱们将军交好的宇文大人另有想法吧。”
……
弥什站起身,蹑手蹑脚凑过去听,但人却已经走远。
楚国朝廷或许尚不知其故,但他身在敌营,却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听说燕国皇帝南征,朝中武将俱不愿南下领兵,因着从前郑、崔两家守国门的雄风,没人觉得这是块好啃的骨头,生怕费力不讨好,只有莫侯乌弦主动请缨。
莫侯乌弦从前在边关,虽与崔俨及郑泉之等人皆有过交手,却从来没有展现出过过人的军事才华,也没有打过压倒性胜利的仗,充其量大家五五开,怪就怪在,这一次他却迅速吞并兖州,又出其不意拿下青州。
若将这二者的失利归咎于内斗,那徐州呢?摧枯拉朽的风向倾斜,只能说明陆攸的边防意识十分差劲,徐州刺史仇安尸位素餐,扬州刺史孔昼作壁上观,由此军队响应太过缓慢,粮草供应补兵增援更谈不上迅速,明明北边还有个郑钦虎视眈眈,他们还敢如此托大!
他愁啊。
两国边境,二十来年烽烟不断,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少将军已死,姜公彦殉国,白秋川与温世澹失踪,郑钦深陷内战的泥淖,谁又来守国门呢?
于是,他只能佯装出失望,对崔俨之死的失望,对江山社稷不在的失望,走到了乌弦面前。
第240章
时间回到当下。
这时, 有快马飞驰而来,尘土之后,显出一张令乌弦不悦的脸——报信人是北地汉将高敏的手下, 张口就是朝廷有旨。
乌弦擅自离营的先斩后奏, 终是叫同袍不安,虽为主帅,但帐下仍有其他派系安插的子弟, 大营一遭到攻击,他们便立刻向后方飞鸽传书, 才有了目下叫他穷寇莫追, 守住南部山区阵地的命令。
天气越来越冷,将近数九, 朝廷担心陈王大营中有高人做法, 综合前几次未能讨得便宜的交手, 希望保存兵力也罢, 皇帝要移驾邺城行宫,至前线巡游, 需要留出足够的兵力护卫, 这他妈又是什么理由。
乌弦对此很是生气,固执要追,弥什策马横在他身前, 他顿时警惕起来,怀疑他认出了自己的徒弟,在帮他脱身, 于是不悦道:“你要做什么?”
弥什道:“太冒险了,你这是抗旨。”
“我才是将军!”
“你是将军不假,但你不是柱国大将军, 更不是九五至尊,现今陛下身边的文武官吏都认为军队该为朝廷服务,不是吗?”
乌弦脑门上青筋暴跳,他无法否认弥什的说法,于是啐了一口,忿忿道:“如果不是学你们汉人那劳什子的制度,眼下八部齐出,哪有那么多破规矩!”
他勒住缰绳,终究不敢再负气冒险,至少在皇帝巡边前,不能,否则,只怕朝中还未发难,宇文秀已先连书三封将他臭骂一通。
“走吧,先回大营。”
弥什深深回望一眼高山,确定他当真是要返回南线阵地后,方才松了口气,追着乌弦而去。
“你之前提到的叛徒……”陈蝉正搀扶着崔俨慢慢往山外走,当时乌弦在侧,他没有多问,怕牵出机密,眼下却正是深入的时机。
崔俨反问:“有什么问题?”
“乌弦的目的是活捉你,甚至招降你,但听你的意思,云龙山一战却九死一生。”
诚然,乌弦已经承认自己策反了降将,故意扔到崔俨营中作乱,粗略一想,是这么回事,但仔细深究就会发现,这些人的反水根本不能够叫背叛,只有一同出生入死的同袍背后一刀,那才叫背叛。
也就是说,崔俨隐瞒了一部分事实,顺水推舟全栽在乌弦脑袋上。
“你怕我担心吗?”陈蝉抓着他受伤的手臂,不禁用力。
崔俨却睁大眼睛:“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浑水摸鱼?”
“别跟我装蒜!”陈蝉愤怒地踢了他一脚:“你金蝉脱壳,只是把乌弦控制的降将揪了出来,但暗处的敌人根本没有拔除,对不对?你又想独断专行了是不是?我不仅是你的上峰,我还是……”
崔俨还想说两句骚话,但对上陈蝉清亮的瞳子,竟不敢作声。
陈蝉扭头就走,崔俨回过神,赶紧抢身上前将他拢住:“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从云龙山撤离后,伏在要道上截人,我一失踪,果然有人坐不住,以计成向乌弦报信索要家眷,我顺藤摸瓜锁定范围,但就像你说的,想要分化我们的,不只乌弦一个,你真是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还想瞒我?”
崔俨耷拉着脑袋。
陈蝉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决定容后算账:“你有眉目吗?别跟我说是为了抢功,你死了我会派白秋川出征,亦或是雷璋顶上,就地升任除了曾颜也不会落到旁人头上。”陈蝉顿了一下:“该不会是曾颜吧?”
“应该不是他。”崔俨笃定道。
想想也是,自己抵达前线后,曾颜三番五次冒险来救,应当不是狭隘之人,或许他们的方向错了,军中煽风点火的不一定是身居高位的人,可能只是个都伯,什长,甚至只是普通士兵,如果是这样,那无异于大海捞针,至于目的,也绝不是单纯嫉妒崔俨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
陈蝉立刻推翻了自己在地洞里的所有猜测,回到事情的终点,反向推理:“假如你在云龙山当真一去不回,追究起来,最多也只能追溯到那些个降将,以及乌弦的策反,那么暗处的敌人就可全身而退,我想不明白,这个人若是荆州军中人,害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崔俨不禁也思考起来,先前他察觉到了不对劲,隐隐有了方向,但脑袋里始终迷雾一团,如今陈蝉抽丝剥茧,情势瞬间变得清明,乌弦设计他是因为惜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赢下战争,但如果不是乌弦,他的死能给什么人带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故事书屋 www.laogush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