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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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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一个都别放过!”

    陈蝉猝然回头,一匹马从他身侧燃烧的拒马上跃出,前蹄将要踹上他脑袋时,一道矫健的身影自斜前方豹扑而出,抱着他滚向左侧,撞上倒塌的兵器架。

    陈蝉眩晕着爬坐在地上,崔俨松开手,抢身上前,踩着骑士横来的长槊,飞身而起,将人从鞍上踹了下来。

    “跟我走!”

    崔俨夺马,单手将陈蝉从地上捞至身前,挽着缰绳冲向辕门,长槊染上油脂,熊熊燃烧起来,他鼓起肌肉奋力挥动着,如天生的霸王,一路过关斩将。

    扬州军打头阵的骑兵把他俩团团围住,崔俨将火槊一抬,指着前方,扬声盖过了厮杀的吼叫:“你的人差点伤了你们陛下亲封的陈王!”

    孔昼排众而出,看着陈蝉男不男女不女的狼狈扮相,眼角狂跳,嘴角抽搐,最后强压住无语的心情,拱手道:

    “陈王,请?”

    第248章

    孔昼把他俩带到军中, 甚是礼遇,不仅给了他们一顶单独的营帐,奉上热的吃食, 甚至还搬了个木桶, 安排士兵烧水给陈蝉泡脚。

    陈蝉给进进出出的人晃花了眼,却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欣喜,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一想, 多半是崔俨通风报信,和孔昼里应外合, 不然他一个在东线作战的人, 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但即便如此,他们与孔大都督充其量算是短暂的同盟, 不至于到座上宾的地步, 说到底, 他们是潜在的反贼, 而他孔昼是楚国皇帝忠诚的卫士。

    “别忙活了,都拿走。”陈蝉抓了个忙来忙去的小兵, 把木桶塞还给他。

    崔俨瞧他脚冻伤得不轻, 这一阵没好好养,走路一瘸一拐的,由是不允, 当他面又把小兵叫了回来。

    陈蝉乜斜一眼,没有拆台,只是因为陈岱的死对孔昼一百二十个戒备, 也不想在非常时期受此好意,转念起了心思,便道:“你刚才说是你们将军吩咐的?本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那本王要舆图, 军报,以及五百甲士保护我。”

    崔俨给他的狮子大开口唬了一跳,但奇也怪哉,不到一晚上,陈蝉要的东西一样没少,通通到位。

    “……本王还要换洗的衣服,再给本王一套甲胄,本王还要……”陈蝉故意变本加厉地索要,要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要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做不来,但是又不甘心。

    偏偏孔昼也一副任他出气的模样,没有半点不满,只在送舆图的时候,着人顺带问了一句,瑕丘的情况。

    陈蝉不说,让崔俨也不要说,非要叫大都督亲自过来,心里想的是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总要钓出他的破绽与诡计,但小兵一走,他立刻开始默写自己在军中听来的情报和见闻,交给崔俨揣着,如果孔昼实在沉得住气,那也只好给他……

    不多时,孔昼亲自抱着软甲上门,一路走一路喊:“你还要什么,一口气说完,不要折腾我们的战士,也不要把战争当儿戏!我们现在抢占了战机,正值关键时刻,陈王殿下难道要擅作威福吗!”

    只有在确实触及到战争利益的时候,孔昼才会反抗,但就连诘责,也依然客气。

    陈蝉叹了口气,拦着他,从崔俨怀里把那卷纸掏了出来:“东西给你,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孔昼扬起脸,洗耳恭听。

    “你为什么救我们?”

    “不为什么。”黑甲的将军依然惜字如金,只是一年不见,气质却更加内敛,如身侧挎着的那柄重剑一样,笨拙而无锋。

    陈蝉却犯了痴,非要求一个答案:“我死在这里,不会影响任何人任何事,我不会打仗,也不能左右战争的走向,我死了以……”他看了眼崔俨,“以他的为人,也会配合你对付燕国,而我死了,荆州或许会大乱,或许后继无力,或许分崩离析,这么好的机会你,你明明可以偷偷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

    因为你是陈岱的弟弟。

    答案呼之欲出,但孔昼仍没开口。

    他比陈蝉个头高,着重甲像一座魁梧的小山,居高临下审视时,目光自其脸上游走,陈蝉的眉眼轮廓和鼻子虽然与陈岱相似,但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是冷月高悬,一个是高山稳重,如不是刚才陈蝉质问自己时,充满锋芒和野心的目光,不会轻易将他拉回了故人的记忆里。

    “我救了你,是不是该知恩图报?”孔昼顾左右而言他:“我在石头城扬州刺史宅邸里留了一些东西,想要送去颍川,却一直没有机会,故此无人知晓,若此战我未能回去,便帮我了此心愿。”

    “什么东西?”陈蝉皱眉,初见面,刚刚打了胜仗,这话未免太丧气了些。

    帐外有人唤他,他撂下这番话,也不管陈蝉会怎么想,揣上那份情报,便急匆匆离开。

    陈蝉败下阵来,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孔昼是不是被我大哥夺舍了?”大哥有时候都不一定这么顺着他。

    崔俨大为诧异,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因为你哥死了他对你移情?”

    他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陈岱和孔昼在巢湖打了一仗,一个身死,一个叫自己大败伤了琵琶骨留下旧伤,怎么看也说不上关系好吧!

    但他依然抱着手臂,保持戒备的状态。

    陈蝉连声呛咳,烦了他一眼,简直无语至极!这个人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吃上飞醋?何况移情也需要有情,孔昼像是对大哥有情的人吗?像吗?像吗?有什么情?心怀怨恨还差不多!他顿时没了探究的心思。

    不多时,孔昼派人叫崔俨去领兵,几个时辰的休整对急行军来说太奢侈,得争分夺秒乘胜追击。

    崔俨赖在大帐里磨蹭,陈蝉赶他走:“你莫要管我。”又拿来头盔和肩甲,替他戴上。

    系兜鍪的瞬间,陈蝉突然反应过来,崔俨的面具在云龙山一战中破碎丢失,后逃往瑕丘,为了顶替燕兵,不曾再佩戴过,虽然行军打仗不修边幅了点,但孔昼绝不可能认不出来,他一下子紧张地握住崔俨的手。

    崔俨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担心此战的安危,便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乖,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等我凯旋。”

    ——

    “你说孔昼回来了?他人在哪里?”

    与此同时,中军大营的一角,仇秉文从帐内的通铺上跳下来,抓着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追问。

    那年,他在荆州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逃回丹阳后不久,便接到了陈岱的讣告,心中那叫一个气,仇道微那丫头实在不争气,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陈岱这一死,司州的好处仇家是半点都挨不上。

    他利落地写了封信,叫仇道微别赖在人家里,赶紧回来嫁人,但始终没有收到回信,等再听到她的消息,已是几月以后,陈蝉封王之时。

    黄家被收拾干净,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又有了交好的机会?他赶忙又写了一封信去恭贺。

    陈蝉回了他一把刀,看在仇道微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小命,如果他再敢踏入司州骚扰他妹妹,便不会客气。

    仇秉文无处可去,最后只能乖乖上徐州,在仇安那里谋了个差事,他哪想到这么倒霉,燕国会突然发兵,两个月就打下了彭城,仇安死战,老父披甲,但他年纪轻轻,还有大把的时光没能享受,怎么可能跟着冯箐去送死,便以报信求援为由,带兵往后方躲。

    结果没想到燕人不讲武德,半路竟遇上突袭。

    他且战且退,东躲西藏,被打得十分狼狈,眼看就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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