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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240-250(第3/15页)
衷希望崔俨没有失忆,没准他就能认出眼前的北燕重臣,还能提供一些他们目下不知道的情报,毕竟崔家南奔楚国的时候他已是记事的年纪,这些年在边关与燕人交战,总有斥候和细作替他打探,再不济,还可以赌一把,他在兖州仍有秘密的产业可供落脚藏身。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陈蝉只能安慰自己,就算还有几分家业,恐怕也早被郑钦铲除干净。
果然呢,还是只能靠自己。
陈蝉在他耳边小声敦促:“快走吧,我又想起了一个地方。”
樊家姐弟住在城西,一条鱼龙混杂,破烂糟污的巷子,因战火波及,外加连日积雪负重,致附近房屋大面积倾塌,一应道路全给截断,只能横穿西市,从一条废弃的水渠绕路。
瑕丘被占领后,常有大头兵混吃混喝,行商摊贩不见踪影,市场人气冷落,目下只剩一些老弱因为来不及出城,战战兢兢留在这里以物易物。
“别让老子给你说第二遍!”
前头起了骚动,两人猝不及防被后退的人挤到巷子口,差点给踩掉了鞋,崔俨护着陈蝉,瞭了一眼去,只见斜前方的摊子外飞出一个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正求爹爹告奶奶。
路被挡住,陈蝉犹豫,不敢当出头鸟,忙拉了附近一位老伯询问:“出了什么事?”
“收税的。”
老头才说了一句,右手方一位穿着破袄子,带着俩垂髫幼子的老妪哭哭啼啼道:“这个月已经收第二遍了,这些天杀的狗贼!”
“你小声点吧!”
老妪跌坐在陈蝉脚边,陈蝉扶了他一把,她便拉着陈蝉哭:“俺儿子以前是城里的屠户,就在西市卖肉,家中算是小有积蓄,这些燕人,把俺儿子打得半死不活,抓去北边服役,俺媳妇抓去军中充妓,留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娃娃,也就俺一把老骨头没大用,苟活至今,就指着把家里的柜子床榻劈成柴换点吃的糊口,他们还天天来催税,要咱交钱,如今钱都没了,柴也快空了,冬天还那么长,倒不如把俺们全抓去杀了!”
另一侧卖炭的同行,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一会是莫侯家的要,一会是高家的要,赶明儿又不知道是谁!”
陈蝉和崔俨惨然对视了一眼,后者顺势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当今的瑕丘城甚至整个兖州,分为了两股势力,大致以胡汉分,无非是北地入仕的汉臣集团,和不得不接受汉化的鲜卑重臣。
“我觉得刚才咱们看到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相州刺史,镇东大将军高敏。”崔俨忆起那名汉人打扮的将军,眉头压得极紧,旋即把陈蝉拉到一边:“你听我说,敌人的情况比我们想得要复杂得多,恐怕一时三刻不能成事,眼下住在谁家都不安全,一旦牵连,那是死路一条,甚至是你……”
陈蝉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因为顾虑把自己推开。
崔俨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同时又道:“听他们的说法,燕人占领兖州后,没有采取羁縻政策,而是抢略生口去北方,但别忘了,肥沃的齐鲁大地,粮食产量不弱于关中,他们不可能放弃开垦,我想,要么他们采用军屯,要么迁一些自己人来种田。”
陈蝉瞬间反应过来,举一反三道:“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个人,不管他是不是高敏,但以汉人身份能占据刺史府,说明地位至少与乌弦相当,但一军不可能容二帅,那说明高家人极有可能是来治理战区的。”
就像当初崔俨南下,将温世澹调来江淮治理一样。
“而且高家收的税少,手段政策相对温和,高敏不论在燕国名望如何,这个时候都会倾向汉兵,我斗胆猜测,他手里的兵是胡汉混杂或多是汉人,我可以去投军,或者想办法混进兵营,正好还能打探消息。”崔俨紧张得慢慢吐出口气,他不是因为事态的紧张,而是因为陈蝉扎人的目光:“但你不能进去……”
陈蝉冷冷甩开他的手。
崔俨赶忙解释:“刀剑无眼,我怎么能带着你冒险,何况就算你也混进去,身子也吃不消。”
陈蝉倒也没有那么死板,只是崔俨为他担心,难道自己就不担心他,他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你是铁了心?”
“是,可若你不去,便没得去处,我怎么能丢下你。”
陈蝉沉吟片刻,笑道:“谁说我没有。”
说完,他便朝前头抬了抬下巴,一名路过的老人将那摊主扶了起来,为他检查伤口,要领他去取药,士兵出手阻拦,那鹤发白须的老者一拂袖,横眉冷眼地瞪过去,喝道:“宵小之辈,休要在老夫面前伤人!”
他极是维护同胞,但那些燕国士兵却不买账,不由分说抽了他鲜血淋漓的两鞭子,要连他一块抓,直到其抖出一面令信,朝对方展示,又说起他曾替高敏及其麾下的士兵看过伤,对方这才作罢。
“那个人……”
陈蝉抬头,目光落在老人与伤者进出的堂口,门楣上立着一块牌匾,赫然写着千金堂三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庾信《枯树赋》
第243章
“胡大夫, 你还记得我吗?”等人散去,陈蝉挤到前头,低声说与那老人。
老者一双眼矍铄清明, 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 余光略向四下,即便士兵都走了,也没有应, 只大声说:“看病请往内堂等候。”
“对,我们就是来看病的, 劳烦替他瞧瞧伤, ”陈蝉忙接道,“他在城外摔了一跤。”
胡老大夫旋即摆摆手, 引他们进去。
崔俨一瘸一拐跟在胡老的背后, 等离了堂内的病人, 方才恢复如常, 一面环顾四周,一面不住感叹:“想当年我还在……”
陈蝉警惕:“在什么?”
他猛地敲了敲脑袋:“哎呀, 想不起来了, 刚刚脑子里依稀闪过一些凌乱的画面,你一打岔,我倒是忘了。”正好那老大夫对陈蝉说, 还是住以前那一间吧,崔俨马上倒打一耙:“什么以前那间,我们还真在这里住过?”
“没有。”
陈蝉懒得解释, 见有士兵换了药从廊下走过去,回头多看了两眼,拉着崔俨一道闭紧嘴巴, 看来千金堂之所以能安然无恙,恐怕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好在这些人不过夜,只在前头活动,后院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
须臾后,胡老大夫将他们领到了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前,转头招呼一名正在轧药的青年抱来床褥:“那是犬子。”
陈蝉友好地与对方颔首,便要跟去帮忙。
胡老大夫却将他拉住,推进了寒冷沉闷的屋内,崔俨移步跟上,注意到窗框上留有斧凿刀斫的痕迹,窗格糊了纸,但单薄得根本抵不住北风,被吹得哗啦作响。
“陈公子。”
关上门,胡老大夫这才激动地去握陈蝉的手:“看见你平安无事,实在是上苍垂怜,你不知道那年城中传来你的讣告,刺史府发丧……”
正说着,他忽然扫见一旁的崔俨,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从战场上颠沛至此,形容说不上好,路上为挡风雪,脖子上又缠了一圈布,几乎遮住下巴和嘴唇,方才他只注意到陈蝉,这会子才将另一人的模样瞧清楚,忍不住僵在原地。
崔俨进出过千金堂好几次,回回找人都是大张旗鼓,胡老大夫自然认得他,陈蝉抓紧崔俨的手腕,与他并肩而立,并未隐瞒:“前尘往事说来话长,我二人冒险至此,是为了想办法将燕人赶出兖州,赶出楚国。”
“老夫明白了。”非常时期,胡老大夫丝毫没有疑心陈蝉的说辞,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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