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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250-260(第3/16页)
后,把最富庶的土地留给他。”
孔昼难掩讶然,陈蝉眉头紧锁,崔俨则脱口而出:“封王?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也是听说,说那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燕帝欲要亲征,他就夸其将功盖武帝,在瓜埠山重建行宫,燕帝嗔他海口妄言,他反劝其以应上天眷命之意,总之,是十分吃他那一套。”
陈蝉写完最后一个名字,久久没等到弥什后话,抬头见他垂首深思,便依次与孔昼和崔俨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道是上兵伐谋,这些人即为突破口,但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该从哪里切入呢?
这时,他脑中不禁闪过一帧画面,那年梨花树下,大哥站在光影中,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轻声道:“你首先要知道他们害怕的是什么,顺藤摸瓜,就能找出他们的弱点。”
对,他们的利益源于此,他们的恐惧生于此,而他们的弱点更在其中。
“他们的互相依赖和互相猜疑。”
“什么?”崔俨咦了一声。
陈蝉直起背,定定地望着摇曳的火苗,解释道:“元朔最害怕什么?最害怕帝位不保,身为天子,其与大臣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猜忌,这当中以与之产生过冲突,身负血仇的宇文家为典型。而他本人武德充沛,好战且善战,奈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只能御下出征,因此他既倚重主战派,又不得不放任朝中压制他们。”
说着,陈蝉在这两个名字外画了个圈,抬头时见弥什对他点了点头,顺带问道:“不错!殿下若还有想法,不如一并道来!”
陈蝉信心十足,紧接着道:“先生刚才提到,和允恃宠而骄,性情乖戾,喜怒无常,更是目无法纪,私下滥杀大臣……唔,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他想杀,他这么会猜皇帝的心思,没准是皇帝暗中授意呢?”
“其实他是块天然的靶子,哪里都是漏洞。他的底气来自皇帝,因此最怕失宠,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无论如何都会让燕帝打压贵族宗室大臣一头。”
“何况现在他封王了,凌驾于群臣之上,有的是人对其恨之入骨。”
弥什肃然起敬,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陈蝉,但却是他们第一次深入交谈,当初在兖州,崔俨对陈蝉所做之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折辱,作为崔家军的军师,急于他的离经叛道与结盟颍川陈氏的失败,对陈蝉本人倒是鲜少关注,如今看来,崔俨的坚持不无道理。
这是块璞玉啊,崔俨这小子别的不说,眼光倒是奇佳。
陈蝉把和允两个字圈起来,最后用树枝点了点高敏:“……最后说回主和派,这一派系成分复杂,无法一蹴而就,因此需要在战术层面上逐个击破,至于总方向,倒是一致,无非就是四个字——党同伐异。”
“所以这第一计,名为离心。”弥什看向孔昼,冷不丁揶揄道:“孔都督以前是怎么打击政敌的?”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让孔昼不禁想起当年自己派人盯梢陈家,找到了陈岱藏匿佃客的证据,以此上疏指认其阻碍土断,借机帮助皇室清扫门阀的过去,脸上不迭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尴尬。
更不必说,中斋那位曾经做过什么,他心里门清,头一件便是刺杀青州刺史崔仲宣,嫁祸陈岱,弥什这是不忘旧主,给他碰了颗软钉子。
严格说来,在座四人里头,各有各的仇怨,如今能坐下来共商大计,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他这话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其他几位。
——要么大家齐心,放下恩怨,往后都不再提,若还有暗恨,便当场清算,别结成疙瘩,留成破绽。
最终,还是崔俨干咳了一声,打破僵局:“过去的尽皆过去吧,我们现今有共同的敌人。”
见他开口,弥什也没有异议,继续方才道:“两派不和,只要乌弦战事失利,那么他就有天然的把柄握在政敌的手里,我们在没有绝对的优势下,只能寄希望于他马失前蹄,或者燕帝临阵换将,自乱阵脚。”
“你想让我们给他施压?”孔昼道,“但你也说了,我们没有绝对优势,燕国皇帝亲自督军,开春后必有援军进驻兖州,而徐州军损失惨重,荆州军不善野战,我手下的扬州军精锐大半仍在京畿,三州联军有待磨合,恐怕没法完全牵制乌弦,更不可能轻易让他吃败仗。”
崔俨沉吟片刻,站了出来:“加上我,他一个人应付不得,我和他一块顶上。”
弥什抬起手,示意崔俨坐下,转而对孔昼继续道:“所以我说了,这只是第一计。任何一股单一的力量,都无法撼动他们,我们得拧成一股绳,把整个北燕朝廷都拉下水,你只是这其中的一环,所以你只要牵制住莫侯乌弦,让他没有办法和后方的宇文秀合力即可——换句话说,你不一定要赢,但也不能叫对方赢,那么在北燕形势大好的前提下,他就是输。”
接着,弥什又对崔俨道:“不用你对付乌弦,你去对付高敏。”他浅浅地哼了一声,目光变得幽深且意味深长,似乎在说,把瑕丘闹得沸沸扬扬,风风雨雨的人难道不是你。
崔俨挠头,不好意思地扯了一下嘴角:“你想让我去救战俘?”除了留在前线当肉盾的,大部分俘虏和掳掠的流民都作为劳力送到后方,服役屯田,修建城池。
“不只,我要你想办法劝说高敏手下的降将。”
弥什神情肃穆。
莫侯乌弦除了对崔俨表现出过人的执着,对楚国其余的将领都抱持着杀之以绝后患的心态,因此两国交战中,愿意投降的楚将,几乎都投效了高敏,受到其庇护。
说到底,高敏也想发展自己的势力,他打从心里觉得天下是汉人的天下,看不起百年前还在草场上牧马放羊的鲜卑贵族,而燕国皇室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统,在华夷之辩中不落下风,历代都愿意启用汉人,也愿意礼贤下士,因此正中其下怀。
陈蝉颔首,问:“那第二计又是什么?”
“夺势。”
陈蝉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继而迅速举一反三:“和允?你的目标在他身上?”
皇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一定会下死手,但他可就说不准了,自古以来,谗言都是最锋利的刀。
“那你打算怎么设计?”
“由他去向皇帝进言,加重君臣之间的矛盾,让燕帝猜疑宇文秀和莫侯乌弦,让他成为皇帝的暗箭。”弥什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尽管他已经再三斟酌着开口,但不论从前的立场还是现今的局势,他都对楚国皇室嗤之以鼻,因此对保皇派带着天然的敌意。
孔昼无语,陈蝉这时候又赶紧插话:“但是他借皇帝的势,而不是皇帝借他的势,他怎么可能完全左右燕帝的心思,让他痛下杀手呢?”
“这就是第三计,离心。”
两个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能接上他的思路,只有陈蝉把手上的枯枝一扔,忽然站起身来:“你知道莫侯乌弦两月连破三州的原因?你要……你要把陛下和乌弦联合覆灭郑家不成反献土献地的事情抖出去?”
孔昼和崔俨呼吸一窒,尽皆看过来,把陆攸联合宇文秀等人的事情抖露出来,让燕帝猜疑他们的动机,不满他们的先斩后奏,怀疑他们有造反的心思,搞不好可以彻底将死乌弦和宇文秀,从内部瓦解敌人的势力。
陈蝉既惊喜,又兴奋,又慌张,止不住脚,在篝火堆前走来走去:“先生的点子固然高妙,但我们都距离燕帝太远,如何能穿透宇文秀在北燕朝堂上的封锁,把消息送到燕帝的面前,还不能假借宇文秀等人的政敌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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