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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260-270(第12/15页)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他确实想把陆攸拉出来,叫他好生看看,他的国土他的百姓现今在遭什么罪,都成了个什么模样!难道他不清楚引狼入室的后果?难道忘了当年在江淮死守城池的血性,但眼下,当他直面陆攸两鬓斑白,憔悴不堪的面容时,喉咙却似被扼住。
“难道不应该吗?”陈蝉哑着嗓子说:“汉末引董卓的西北军平定十常侍之乱的前车之鉴你忘了吗?那个时候中原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八王之乱,引狼入室不是没有先例的,最后无一不成乱世开局,陛下你是一国之君,你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有想过会变成什么样子吗?你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你说的这些,孤知道!孤都知道!但孤管不了这么多了!”陆攸怒而挥袖,声声泣血:“孤必须要守住皇位,就算付出天大的代价,也要守住!因为霜质啊,孤除了皇位,什么都没有了!”
“江山破碎,孤能怎么办?你们个个拥兵自重,谁来保孤?你说孔昼,哈,孤原本不同意他去,青州的乱党,死了就死了,就算打到徐州,郑家占了淮北,郑钦能不急?孤就不信他真的坐得住,到时候腹背受敌,自会逼得他动手,就算燕国骑兵真到长江北岸,江南军难道就沉得住气?会稽王就眼睁睁看着建康沦陷,建康失守第一个打的就是他们,你们就是不敢赌!”
陈蝉难以置信,这是从前他认识的挚友说出的话?这是一个皇帝说出的话?治理国家如上赌桌,那这个皇帝人人都可以当!
“你敢赌,那赌到最后呢?孔都督牺牲,韦中书牺牲,引狼入室,自掘坟墓,害得好不容易恢复休养生息的百姓不是被砍死掳掠,就是饿死道左!何必只派个小黄门去呢,你真应该亲自去兖州看看,沦陷后的战区,北燕人是如何把城里的人当畜生……”
陆攸心虚,不等他说完,咆哮着打断他:“那是孤赌输了,如果孤赢了呢!你现在还敢这样跟孤说话吗?”
陈蝉:“……”
一扇破门板在吼叫声中猝然砸在地上,中断了两人的争吵,陆攸按着伤口,既不止血包扎,也不趁势杀人,只像条濒死的鱼自暴自弃地哈气,眼中渐渐泛起泪花,陈蝉则直着脖子,青筋暴起,沉默地和他对峙。
“……皇室嫌弃孤血统不正,百官弹劾孤内政无能,世家忌惮孤会将他们夺权抄家,所有人都厌弃孤!陈蝉,成千古罪人又如何,你如果是孤,你也会走到这一步,因为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狩猎的厮杀中,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要吃掉你!”
“你说叫孤去兖州看看,看看战乱中的人吃人?孤告诉你,孤不需要看,孤随时做好了被吃的准备,想要孤脑袋的人,你以为就不多吗?”
陈蝉张了张口,感到无比悲痛,换作从前,自己或许还能给他依靠,告诉他,他还有自己,自己绝不会让他死的,但现在自己既没有立场,也无法完全共情,共情就是对无辜黎民的背叛。
“……我从没有想让你死,芝棠,是你,是你一步步……”
伤口钻心般地抽痛,失去血色的唇渐渐惨白,陆攸手脚抽搐,委顿下来,可在听到陈蝉的话时,心脏又猛烈地撕扯了两下,眼前忽然泛起陈年的画面,青涩的少年在夜寺相遇,在建康重逢,在江南泛舟赏花,在腥风血雨的江淮战场上手拉着手狂奔,一路生死相依。
过去越是美好动人,他就越抑制不住对崔俨的嫉恨。
这明月曾属于他,只属于他。
是他自己弄丢了。
陆攸使劲去够陈蝉的手,按住白虹的刀柄,刺入心口。
“孤失去了皇位,再没有和崔俨一争的力量,孤也失去了你,所以,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中。”
“孤输了,输掉了一切,孤已经预见孤的未来。后来者只会歌颂英雄,只会向往枭雄,只会把自己代入逐鹿天下的一方!你看,百年后,仁慈的汉昭烈皇帝,香火鼎盛,杀人如麻的魏武,亦有无数拥趸,即便是暴戾无耻的董卓,也常被人提起,可末路的皇帝,一笔带过,谁又记得,谁又看到,他所背负的将倾的王朝!他所遭遇的前人也解决不了的困难!”
“大厦之倾,无力回天,孤留在史书上,便只有无能,可是,换了那些英雄,他们处在孤的位置难道就能翻盘?孤不信,若孤与他们对换,未尝不能万古流芳!”
“孤不甘心,不甘心啊!”
陈蝉在他凄厉的呼喊中,颤抖着往后退,转眼这里只剩下他俩,化不开的黑暗中,无边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将他吞噬,真到要死的时候,陆攸又放不下,求生本能促使他连滚带爬去抓陈蝉的衣裳,但一声裂帛,叫崔俨一刀斩断。
陆攸吃力地转动眼珠,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皇帝就这样死了。
死得潦草,死得猝不及防,死在了……他的手里。
变故太快,陈蝉脑袋一片空白,他走马灯似的想起了过去种种,想起每年杏花与桃花开时,他与芝棠一起乘船踏青,作为封建皇帝的芝棠,确实待他不薄,把他的爱与为数不多的良心都留给了自己,但作为一个有志的普通人,远远不够。
早前在荆州的时候,他去找姚凤元喝酒,后者提起他的便宜徒弟,自然而然提及两人的过去,那时姚凤元问他:“你们以前就没想过互相查探对方的身份?你或许不疑,但作为一国之君,实在疏忽,况且他想要查你,再容易不过,如若当初他早做决断,想来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那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说:“大概是因为芝棠他渴望平等的感情吧,但可惜,他这一生都在追求不平等。”——
作者有话说:第四卷完,终于最后一卷啦~
第269章
“有人在追踪他。”
崔俨站在陈蝉身后, 他很想装作没看见,但难以对陆攸视而不见,几番欲言又止后, 方才艰涩地开口:“他应当是混在流民中遭了几次埋伏, 所以才会把你当作刺客,这……是个意外。”
“阳歆呢?”陈蝉知道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努力收拾心绪。
“我让他走了, 他帮助我们,我记得他的恩情, 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不能再拖累他。”崔俨伸手,把陈蝉从地上拉起来。
陈蝉猛地攥紧他的手指, 慢慢抬起头:“等等, 你, 你知道他是谁吗?”
崔俨没说话, 过了会,轻轻一笑:“是个大人物吧, 护卫, 云锦,还有这柄……”他走近前,盯着地上的金鞭, 脸色一变,迅速返回来。
陈蝉刚刚俯身,从陆攸身上把玉玺摸出来, 就被他连拖带拽拉走。
“有人来了。”
他俩来不及脱身,就近找了间破房子躲藏,崔俨把陈蝉挡在身后, 自己拿着刀贴着墙站在外侧,不一会,山野间钻出几个人,手轻脚轻,过处无痕,是轻功了得。
“是他吗?”
黑影围着陆攸的尸体,一人展开画像比对,一人捡回不远处的天子金鞭,一人则手法老道地检查尸身,确认咽气而非诈死。
“是他。”
拿画像的先开口,验尸的紧随其后:“已经凉透了。前面就是洪泽,再过去便是淮安,他身边不会只有这一点人,想必是老九他们运气好,捡了便宜,赶紧把东西带上回去向将军复命。”
陈蝉抓着玉玺,紧张得连唾沫也不敢吞咽,只以为他们口中的东西指的是自个手中之物,生怕他们搜不到玉玺,会把荒村翻了底朝天。
直捏到手心满是汗水,玉都要化开之时,才发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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