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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260-270(第3/15页)
仇道微语气森然,加重咬字。
侍卫虎视眈眈围在殿内,内侍哆嗦着端上金盆,元朔撩起水翻来覆去洗了十遍,但对着看不出好坏的皮肤,无可奈何,他不敢拿命来赌,也不甘被一个小女子拿捏,一番挣扎后,愤然打翻了水盆,指着殿外:“滚,给孤滚!”侍卫没有让行,他不迭咆哮道:“让她走!”
“多谢陛下成全。”仇道微微微颔首。
燕帝阴狠道:“如果你食言,孤虽死,但燕国必将踏平楚国,所过之处,一个不留!”
仇道微一步一步往外退,元朔巴不得她赶紧离开燕国,好把治疗炭疽的药交出来,他盘算了一番,若是不幸染病,好歹不必一命呜呼,若是侥幸躲过一劫,既有药在手,天下能人异士那么多,总不见得就她一个能做出来——他想当然的将抗生素和认知中的草药划归为一类。
然而就在当下,仇道微一抬头,就看到了被招进宫中的韦初,这位南国的使臣跟在和允身后,回头时也望见了她。
和允听到宫人的禀告,惊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仇道微,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仇道微坦然对上他的视线,对于韦初,却刻意避嫌。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元朔既然怀疑她,事后就会顺着她查到和允通过自己捞钱,也会查到自己利用和允送韦初进宫。
究竟是保命重要,还是完成任务重要?仇道微被架在了一杆秤上,无论怎么都称不平,但就像她对燕帝说的,她是个大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她可以牺牲自己,但有时候无法坐视在还有机会的情况下眼铮铮看着一条命逝去。
实在不行就让他跟自己一块走吧。
仇道微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韦初却冲她微微摇头,他必须要把任务完成,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苦心。
这一进一退,急得仇道微花了额黄,她抬手一抹,手上平日里用来藏针试毒的银镯子却闪过一丝银光。
“小心!”
她仓皇张口,不敢呼唤韦初,只能朝和允大喊。
和允正在气头上,连她说什么都没听清楚就应激似的开始破口大骂,韦初则骤然明白了她的示警,只是大脑一瞬间空白,又一瞬间清明。
有人要杀他!
燕国皇帝大抵已经起疑,进去拜见,也许会露出破绽,被反复询问甚至严刑拷打,但如果自己死了,死在某些人的手上,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说不定反而会打消他的猜忌,活人会露出马脚,但死人不会,元朔会将宇文秀和乌弦的阻止与大逆不道挂上联系。
韦初几乎在一瞬间作出决定,勇敢地迎着飞箭而去。
锋利的箭头刺穿血肉,钉穿骨头,深深地扎入身体里,倒刺开始发力,每一口呼吸涌上来的都是没顶的疼痛,原来,死于冷箭下是这样的感觉,他的父母兄弟,甚至他的妻子,尽丧于此,他们都堕入了惨烈而无尽的相似的命运之中。
这怎么能说,不是一种因果轮回呢?
——但愿他的死,能如箭一般,捅穿燕国朝廷。
韦初倒地抽搐,不再动弹,在前领路的宫人大声尖叫,和允东躲西藏保命,仇道微怔怔地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看懂了倒下前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个字。
“走!!!”
仇道微用刀剜去黑痂,血水长流,刚才是诈燕国皇帝的,她身上其实还带着一点“青霉素”,也不知道是不是陈蝉说的那种青霉素,但现在来不及了,她必须使用,元朔赌万一,而她则是赌死中求生,否则现在已经下狱,如何绝处逢生。
出了邺城,一路南下,她发出鸣镝和烟花,心里不停默念着:“快来,快来呀,韦初已经……完了……”
——
收到弥什密信的陈蝉,通过各方途径,联系仇道微叫停计划,同时派曾颜带队北上前去接应,眨眼间,营帐里便只剩下他和崔俨两人。
除去部署兵力的时刻,崔俨几乎一言不发,目下坐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方才道:“你说他为什么会答应?”
这冷不丁的问话,叫陈蝉怔忡一瞬:“谁?”
继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那个便宜姐夫韦初。
“孔都督对外宣称是为了楚国。”
陈蝉默了一瞬,后来他和孔昼私下谈过一次,孔昼向他透露,韦初在朝时曾细致研究过陈蝉封地的变法,在明他斥之以目无纲纪,在暗却大加赞赏,毕竟这位不同寻常的陈王,让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看到了一些梦想中的可能,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表,但他们入仕的初衷便是为了打破世家的垄断,反抗贵族的压迫,造福天下百姓。
目下,陈蝉也看出崔俨的不对劲,走到他身边,俯身问道:“又怎么了?”
崔俨在他面前一贯藏不住心事,翻手就要把袖子里的夜明珠抖出来——这是孔昼派人送来的,阿姊出嫁时他亲手为她系上,应当是韦初北上前托付其代为转交,也就是说,韦初知道他是谁。
孔昼没有刻意隐瞒,而他的这位便宜姐夫,是在知道这层关系的情况下毅然决然选择了相信他们的计划。
还君明珠,再也不见!这是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呢!
“想什么呢?跟犯痴一样。”陈蝉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挥了挥。
崔俨把夜明珠悄悄塞了回去,攥着他的手指,把他拉到身边搂住:“没想什么。”明明被搂住的人是自己,但不知为何,陈蝉觉得他才是那个需要依靠的人。
第263章
五月初五, 端阳。
旷野上,一道伶仃飘摇的人影,伏在马背上, 向他们的营地笔直地冲了过来, 她在与死神的赛跑中,抢回了自己的性命。同一时间,乌弦放弃北回, 挂出弥什的人头,发起最后的冲锋, 和崔俨决一死战。
黄河边上, 上万士兵鏖战数日,死伤无数, 鲜血浸透土壤, 凝固, 腐烂, 发臭,本该草长莺飞的大地变成一片骇人的漆黑。
莫侯乌弦已经识破了他们的用计, 尽管没有在皇帝那里争取到应有的待遇, 尽管抗旨不遵回去王都最后等待他的可能是百官弹劾与牢狱之灾,但为了自己的国家,他依然坚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算准了崔俨拿下济南的仓促, 在黄河边临时搭建的阵地在两岸的夹击下坚守不了多久,但连战五日,当他发现曾经投降的兖州及青州兵, 竟然在奋起反抗,战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不肯放弃时,连他都为那种赤胆忠心而撼动, 陈蝉和崔俨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从前怕死的人变得不怕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敌人的悍勇从不让人胆怯,但敌人的凝聚团结,相较于自己人的扯后腿,却叫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每一个战士和每一个将军感到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
北方既定,燕国形势向好,而对面内讧一片散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况且战争初期,明明是他们占得上风,为什么会转而落败至此?为什么楚国皇帝向他们借兵,他听从宇文秀的意见,出尔反尔撕毁盟约踏过徐州,即使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依然也不可战胜曾经的对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砰——
一声枪响,近处交战的士兵不明所以,齐齐回头,意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明日高悬也不是白日烟火,那是什么?又是什么东西?所有人恐慌地寻找,很快,北燕士兵就发现,刚才还立在马上发号施令的校尉,此刻笔挺地坠落马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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