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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270-280(第9/14页)
吃惯了百姓的苦,憎恨世家的乐,却恨自己不是那个享乐的人!
他想的是,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所以他带着恨意去杀戮,去讨要,而不是带着所有人一起奔赴更进步的世界。
“这个世道求死容易求活难,比起杀人,我更喜欢救人,无论是苦难的人,蒙昧的人,还是回头是岸的人。”陈蝉站在高天之下,萧瑟风气,落叶起卷,是如此的苍白脆弱,但他却像一根定海针,扎在地上,便无人能撼动。
游方雁的刀哐当落在地上。
陈蝉负手站在门边,他就是此世最耀眼的光。
“真的……真的一点也没有……”
陈蝉痛快地想,自己活了两辈子,总该有点不那么庸俗的追求!
游方雁垂着头,气氛并没有转好,反而更为压抑,直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暴风雨前的一声惊雷紫电炸起:“可是啊,可是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他瞪走左右,苦笑一声,戏谑而轻蔑地说:“……这不是我说的,是范公说的。”
“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注)。”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不过是运气好,凭什么?凭什么运气好的是他们?凭什么不能是我!!!!!”
当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陈蝉嘴角抽搐般扯了一下,这一下,却刺痛了游方雁,他恐惧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更恐惧来自陈蝉的审视。
“你不憎恨他们吗?”他指着皇城的方向:“台城里的皇帝,要弄死你们,只需要捏造莫须有的罪名!”
他又指着衙署:“你看你在荆州改革多辛苦啊才能让老百姓吃得上饭,可有什么用?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名声?好名声有个屁用!而他们呢,他们轻轻松松就有享用不尽的财富,做了一万件坏事只要做一件好事那就是洗心革面,难道你不恨吗?你信不信你只要有一天蒙尘,你所保护的人会像疯狗一样把你撕成碎片!”
他又指着太学的方向:“我商山学宫哪里不如他们了?太学都倒了多少年,你看还有几个认真的读书人!全他妈是吏部的书房,吏部是那群酒囊饭袋的后花园!”
陈蝉沉默地看他唾沫横飞,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不说话,游方雁就转过身,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吭声?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对不对?我哪里不对?你以为你陈蝉做得我就做不得?你要打破差异,我不也在打破差异?你破而后立,我不也在破而后立?我不干净,难道你又干净多少?”
陈蝉说:“我不干净,但我也不是谁都杀。”
“你不能指责我,谁都可以,就你不行!”游方雁失落至极:“……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副样子的,难怪我会输,难怪……”他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尘埃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杀他们了,我放过他们了,行不行?”
“或者,我帮你,帮你,”他转身,猛地拔剑杀了刚才那个杀徐临之女的士兵,大声喝问:“谁让你随意杀人的!”在场士兵往后退了一步,尽皆浑身一凛,他在告求,妥协,但没有了仁慈,而他手里握着的慈悲剑仍在滴血。
陈蝉长太息。
一口气没有吐尽,游方雁露出了獠牙,露出了阴鸷,露出了和陆攸一样的被人夺走心头之好的难以忍受,愤怒地咬牙:“……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谁也不能夺走……我本来是想来告诉你,带你见一个人的。”
不过哪里都不安全,他不可能一直在府中,那么城中的房舍都可能被敌人渗透,除了台城和石头城。
“准备牛车!”游方雁高呼:“这里死了人,晦气!免得搅扰得你胡思乱想!”
他想,楼繁不见踪影,与其费尽心思去找,不如用陈蝉把人引出来,自己正好可以确认他俩是否暗度陈仓。
陈蝉垂眸,盯着地上未洗净的血迹,心想,这建康六朝古都,哪一寸土地没有死过人呢?——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梁书·范缜传》
第277章
陈蝉搬离了大将军府, 游方雁并未随行,一来他军中事务繁剧,二来陈蝉不愿见他, 他心里傲气, 也不愿贴他冷脸,三来楼繁失踪,既要设饵钓鱼, 自得私下布置一番,尤其不能叫陈蝉察觉端倪。
牛车驶上中街, 两侧商铺大门紧闭, 风中灯笼萧瑟,远近行人寥寥, 途径西市时, 道旁几个士兵正在盘查路人, 其中不乏有各曹的官吏, 安置妥当家眷后,转头便奔赴城中, 维持秩序, 治理民政。
桂阳王只对一些反对自己的大员动粗,对于踏实为民的小官,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上头宽令,下头收紧,军中的士兵捞不得油水, 便趁设卡时,为难这些个清瘦无力的读书人。
陈蝉坐在车内,背靠着窗侧, 听见外头有个丹阳尹麾下的小吏正在告饶。
“诸位军爷,在下实在是两袖清风,真要不得这字画。”
不知是不是游方雁下过令,这两日军中有所收敛,不敢再明目张胆欺负老弱,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听那意思,像是在强买强卖。
“你不要?”站在拒马边的军官呸掉嘴里剔牙的草杆,一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将他拖到手下捧持的物什旁:“瞎了你的狗眼不识货,这可是张真的真迹,卖你二十金,算是便宜你了,你该磕头谢恩才是!”
那官员受到侮辱,涨红了脸,却没有如前一位遭到敲诈勒索的同僚一般,跪下任他们取乐,而是绷着背,一边发抖,一边说:“荒,荒谬!别说二十金,就算是二十钱,在下也实在拿不出……”
“你们丹阳尹下领八县,足有四万户二十万口人,这点钱还抽不出来?”那士兵恼怒,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呜呼半晌,他痛得骨肉破碎,根本爬不起身。
那小吏眼中饱含热泪,莫说他为官数载,几分薄禄,在这京畿要养家糊口,就算有点家底,全城大索之日,也早被抄去,能留下一条性命,全靠几家聚在一块,死死守住大门,如今哪里还有余钱余粮。
“真,真没有了……”
“没有,就拿你脑袋!”那士兵头头守了一早上,受热受累,也没捞到几个子儿,此时心情不佳,立时拔刀。
陈蝉忽地跳下牛车,一把抢过那桌上的画。
“他奶奶的,你又是……”
护送陈蝉的护兵出列,拿出军中印信往前一亮,对方骤然歇了嚣张气焰,连连往后退。
陈蝉恍如未闻,只将那卷书画展开,仔细甄别,脸色逐渐由白转青。
那名士兵没有说谎,是真迹,是本该放在石头城的真迹。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陈蝉两手一合,惊怒地盯着守关的士兵,胸口急速起伏。他本意是来解围,却无意间撞破了难为人道的秘密。
对方嫌他多管闲事,阴狠地瞪着他,若不是周围尽是游方雁的亲兵,他不敢造次,从陈蝉无视他抢夺此物时,便已经给人生吞活剥。
他咽下气,却不说话。
陈蝉点了点头,反手拉过护兵的腰刀,架在他脖子上:“本王再问你一遍,哪里来的!你不说,本王便杀了你,本王想,尊贵的桂阳王殿下以及你们高高在上的游大将军应当不会为了一个卒子,和整个荆州翻脸吧!”
话音刚落,那军官身后的兄弟便齐齐围了上来,但游方雁的亲兵也不示弱,纷纷亮刀,那人似没想到这小白脸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杀气,输了气势,这才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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