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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毙身亡,可如果吃下去……他不是怀疑陈剡,当初他出手对付陈家,陈剡都没有站队,过后在刺史府邸,常常只有他二人,他也不曾动手,总不至于卧薪尝胆在此等他,他怕只怕,剡叔年迈不察,万一被人钻空子。

    “家主!”

    陈剡急得团团转,陈蝉淡淡一笑,便听天意吧,两指一夹,将他手心里托着的护心丸吞下肚去。

    药是好药,顷刻见效,心绞痛渐渐缓了过来,他又歇了半刻,心道是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哪那么容易偷梁换柱,物色可靠的人,晓之以情或是许以重利,再付诸行动,不被发现,最后药还要成功吃到自己嘴里,一步都不能差,哪是那么容易预测的。

    先说自己会丢药,陈剡能顺利见到自己没在半路为军队流匪所害,且自己恰好病发这三个要素便难以把控。

    “剡叔,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

    陈蝉起身,刚走了两步,却忽然攥着前襟,软了小腿骨一般,连连往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家主!”

    陈剡仓惶不知为何,对上陈蝉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神,方才明白过来,大呼冤枉:“不是我,我绝不会害……”他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我陈剡在陈家四十年,于每一代家主皆无二心,若我动手,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个死字落下,他向着陈蝉重重磕头,陈蝉无力说话,想讲这些已无意义,若是中毒,不知能拖几何,如果眨眼便要死去,他心里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人何事。

    想到这里,他用力攥着老人的衣服,拉他倾身向前。

    “剡叔,我……”

    然而不等他交代完,身后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剡心里一惊,便要背着陈蝉走,但陈蝉视线模糊,几次都没能爬上他的背,而草丛后的人眨眼之际,便至跟前。

    陈剡霍然回头,挡在陈蝉前面,陈蝉听出他急促杂乱的呼吸停了一拍,忍不住问:“剡叔,是谁?谁来了?不是追兵是不是——你让开!”

    脚步干净而细微,说明来的人只有一位。

    陈剡却将陈蝉挡了个严实,同时抬头愤怒地质问:“下毒?是你下毒?你不是说……说……”若不是他涕泗横流地求到跟前,痛苦万分地追悔,说自己在外给人欺负,还是家里好,又赌咒发誓说陈蝉肯定恨死他不会原谅他,自己搜集到一些灵丹妙药,想要献上缓和兄弟之间的关系,又磕头请他托付,他才会因着过去的恩情帮他这一把。

    药他收了,是预备到了安全的地方,将东西呈上,至于接纳不接纳,全凭陈蝉做主,哪晓得半路会出这样的变故,他一着急就喂给了陈蝉,反而酿成大祸。

    “是你们这帮人太蠢!墙头草,两处摇,也是他……”陈稚顿了顿,目光往后探,也是料定陈蝉信任陈剡,料定他会心软,所以才敢铤而走险,但他说不得,也不愿承认,最后梗着脖子道:“你帮他,就算不得陈家的家仆!”

    陈蝉两眼发黑,意识已渐渐昏沉,他依稀听见了陈稚的声音,但久未见面,又不太确定,陈剡猛推了他一把,叫他快走,他心里攥着一口气,想要再回到荆州,想要交代后事,想要再见崔俨一眼,手脚并用,掉头就跑,更没时间细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稚冷脸拔刀,一刀扫开身前碍事的老头,陈剡却不肯放他离去,抱着他的脚,拖着他往回走,陈稚掉转刀柄冲他那把老骨头砸去,砸得人晕厥,才掰开他的手指追上去。

    前方是一条死路,药效发作的陈蝉什么也看不清,大风刮得广袖乱舞,陈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失足,从山坡上一头栽了下去,坠入滔滔的河水之中。

    “阿蝉……哥……”

    陈稚手脚发软,显然也给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到,那药丸里的毒会叫人痛苦,但不会让人死亡,他没想过陈蝉会死,也没想过要索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剡叔性命,更没真的杀过人,但这么高的地方,陈蝉底子又脆,心疾、毒药、坠崖交加,恐怕……活不成了。

    “我,我……”

    他扔下刀,哆哆嗦嗦冲山下跑去。

    下游临江未有深峡,这方悬崖不高,坡势平缓,又是夏季,植被丰茂,河水不寒,陈蝉得了缓冲落水,并未失温,又因为没有挣扎,顺水漂流,在河道转弯处被白浪冲到岸上。

    那药虽然掺了毒,但为迷惑他,确实是好药,侥幸护住他心脉,保得一命。

    陈蝉摸着河滩上的石头往前爬,想要站起身,脚步却仍自发软,想是剧毒发作,忙捡起地上的树枝,扎进手里,放掉毒血,又使疼痛,勉强维持神智清醒。

    不远处的大道上,一道黑色的影子由远及近,伴随着车轱辘的咯吱声,最后停在一丛灌木旁。

    陈蝉跌跌撞撞摸过去,依稀辨认出那是押货的板车,只是货物仍在,人却不知去向。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不该停下,想来不是出恭便是小解。

    陈蝉深知,这时候倒在荒郊野外,必死无疑,准备等待车主回来,请他送自己离开,他身上还有些钱,也可用司州守将之名,再许他重诺,以防半路杀人越货。

    计划是好,但人还没等到,爬上板车的他,没一会便晕死过去。

    第285章

    “你醒了?”

    一团黑影在眼前摇摆, 陈蝉努力眨了几下眼睛,直到一张苍老的笑眯眯的脸凑上前,他的眼睛才恢复焦距。

    “你是不是想问这是哪里?又或者想问老夫是谁?”老人扶着他坐起身, 递过来一碗药, 喂给他喝:“你可以叫我昌伯。”

    “……昌……伯?”

    陈蝉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久不成语,喉咙沙哑得厉害, 外加现今脑子跟鬼压床一样并不清醒,他能听清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但思维却一时半会无法跟上。

    “这里是豫章, 你被人扔在了荒郊野岭,我儿子五郎路过, 叫你绊了一跤, 发现你还没死, 就把你救了回来。”昌伯替他顺了顺气, 抬手用衣袖擦去他嘴角的药渍,许是发现了他的呆滞和迟缓, 连话音也拖慢了许多。

    “你中了毒, 脸色发紫,我们这儿只有赤脚大夫,情急之下, 我便划破你的肌肤放出毒血,再配以我们祖传的土方子,总算撑到了城里的大夫出诊。你勿要挂心, 大夫说你从高处坠落,应该吐过两次,所以中毒不深, 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康复。”

    天旋地转中,陈蝉心想,自己不是爬到了一辆送货的板车上吗,怎么又在荒郊野外?难道是自己被车主发现,给随手抛下。

    他想摸一摸身上的钱袋,看还在不在,但没有力气。

    昌伯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叮嘱他:“你好好休息。”

    一时之间,他心头滋味复杂,不知道该说这世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他想要开口,未能成功,只嘴角扯了一下,便又晕过去。

    又三日,陈蝉才勉强能下榻。

    身处的这间屋子,布置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窗前摆着一盆云竹,但从许多细节中能看出,绝不是家徒四壁的清贫,相反,他身下的木榻,雕花斫鸟,雅致异常,用料十分讲究,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屋里屋外雅静,这些日子半昏半醒之间,他能感觉到昌伯并不常来守着他,来时身上总是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不是下过地便是上过山。

    此时,陈蝉有些渴,便趿着鞋去案边拎茶壶。

    壶中有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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