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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300-306(第6/10页)
局,这就是陈王为什么站在这里,亲自与你对峙的原因。”他像是说给陈稚听,又像是说给心里那个充满野心的灵魂听:“我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荆州的改革,那是王权的变革,也是百姓的变革。”
陈蝉可以亲赴北线抗击燕国人,可以在江淮流浪,可以只身入建康斡旋桂阳王,可以坦然地帮助范家。
这就说明他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才敢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那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终于要在他的身上失效,古来皇权,哪一个敢如此,当权者只要圣躬不豫,天下立刻动荡,但陈蝉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他身边的人,坐镇荆州的苏傕,征伐岭南的雷璋,甚至是就在江南的崔俨,都会沿着他的精神往前走。
他让自己想清楚立场,不只是要坚定自身,更是要他在新世界和旧野心中做一个抉择,在会稽王和温世澹之间做一个选择。
陈蝉会心一笑。
温世澹却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陈稚却是万万没想透的,在他看来,华清白连争都不争,就要拱手相让:“不然呢?你要让给他们。”
温世澹深吸一口气:“让。”
陈稚猝然大笑:“哈哈哈哈……”
温世澹柔声说:“阿稚,让他们。”
“你真是,真是……”陈稚又哭又笑:“你真是什么都要让,连喜欢的人也要让,你个孬种!我是在帮你啊!你的地盘凭什么让给他,你们甚至都没有打过一仗,如果他使这些鬼蜮伎俩便对付了你,叫你献上土地,那我使用同样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他就叫礼尚往来,你凭什么骂我!”
“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心底隐秘的感情被叫破,温世澹难堪地看向陈蝉。
可陈蝉又不是睁眼瞎,怎么会一点看不出来呢,在瑕丘的时候,温世澹每每注视着他,那眼神里写透了意味深长,不过那时候他确实可耻了一点,一心想着逃跑,所以会在需要他的时候,引导他帮助自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但不需要又不愿意发展这段感情,于是总在失控的边缘聪明地装糊涂。
对于温世澹来说,那天他和崔俨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不会争,不会和兄弟争,至少现在是,至少崔俨活着的时候时,但直面陈蝉对自己的不留情,为了大局对自己的决绝,对自己有所保留,还是有些垂头丧气。
“温长史,对不起。”
陈蝉按住温世澹的手,语气那样诚恳,但眨眼之后,他袖中便抖出白虹,抵在了温世澹的脖子上:“阿稚,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喜欢我,就不会听到你被劫持的消息立刻便带人出城,不在乎的人他根本不会着急。”
无论是温世澹还是陈稚,和蔡勉、裴广宗、桂阳王这样同他毫无干系的人不一样,要解开心结,能顺利坐下来谈国家大事,就必须下一剂猛药,要救陈稚,就得从温世澹身上下手。
陈蝉笑道:“是你沉不住气,害了他,你如果不动手,我也不会动手。”
陈稚愣住了,温世澹也愣住了,以他的武功,陈蝉若无后手,他至少有九成的把握反制陈蝉,陈蝉根本挟持不了他,但他就这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况,陈蝉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自己怎么就这么一股脑地冲了过来,甚至因为担心朱勐把人质转移去别的地方,将近卫全都派出去搜索,如今才会只身一人陷于此间。
但陈稚和陈蝉完全不同啊,若是移情,他们不仅相貌有别,陈稚还刁蛮,娇气,横冲直撞不加掩饰,对喜欢的人总是黏糊糊的,像刚蒸出锅的热糍粑。
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做什么都要在他跟前显摆,做什么都要缠着他,心眼小又爱吃醋,一遇上困难就哭,自己又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为什么……
……
“温大哥,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爱炽热得像燎原的火,随时能把人烧死,却又让极度孤独寒冷的他活过来。
自母亲死后,他一直都是独身一人,如今有人全心全意依靠他,爱他,除了不符合他的想象,一切都好。
这种不符合,并不代表他不好,恰恰相反,陈稚自由简单,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快乐,直到当下,温世澹才意识到,正是因为陈稚的弱小,显得他格外有用。
比崔俨有用。
不只是因为崔俨太过于强大,更重要的是,陈蝉从不等待别人的帮助,哪怕他确实要人替他做事,他也始终站在主导的位置,他有强大的精神支撑,他不需要温世澹,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不需要崔俨,有他自己就够了,但这样的陈蝉,会让温世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尤其在瑕丘的那段日子。
毕竟,从小到大,他的价值和意义一直都是被别人赋予的,从华云贞死后到华家重建,他做到了一些,对另一些力有不逮,在亲朋旧友逐渐“故去”之后,生活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直到陈稚的出现。
陈稚投鼠忌器,颤声道:“你别动他。”
“配合我一下吧。”陈蝉贴近温世澹的耳廓,然后话音刚落,对面的屋脊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口中吹箭连发,直射向温世澹面门。
陈蝉可没有安排这一手,看陈稚的模样也是措手不及,他可没有办法能够空手接暗器,不得不放手,将温世澹推了开去。
温世澹立刻抢得身边人的长枪,向着房顶投掷,又拔出软剑,飞上屋檐,陈稚却在这时,握着尖刀飞扑上去,要与陈蝉要同归于尽。
火石电光之间,崔俨赶到,□□劈了过来,刀风扫落他手里的火折子,白刃直索他的咽喉,眼看他就要丧命,温世澹沿着瓦片一滑,冲上去挡下一刀。
“阿俨!”
“华大哥!”
他知道,崔俨会顾及自己这个兄弟,但不会顾及陈稚。
“你这个傻子!”
陈蝉哭骂,行动却比狠心来得更快,扔下刀连滚带爬赶去想将他推开。
崔俨瞥了陈蝉一眼,收刀,划断了陈稚的发髻与那一头乌青的长发,陈稚也就算了,他终归不愿与温世澹见血。
陈稚却昂起脖子,不甘心地嘶吼:“杀了我吧,放过他!”
温世澹按着他的手,将他搂在怀里,头靠着头,喃喃道:“如果你想死,就带我一起走,这样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你……”
“你都说我是傻子,我为什么不会喜欢上你?”
陈稚伸手去触碰,明明是真的,却又觉得那样不真实。
“华大哥。”
最终,他伏在温世澹怀里嚎啕大哭,末了,不忘再剜陈蝉一眼:“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他。”
“谁在乎输赢,既然咱们的恩怨厘清,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陈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开始善后,着手安排刚才负伤的士兵进行救治,幸好双方都是亲信,倒不至于难以安抚。
陈稚恶狠狠瞪着他:“你说不重要,那你认输!”
陈蝉立刻端正身姿,环顾四下:“怎么着还是得打一下?我这就传信雷骑,先围城三月。”陈蝉走到他跟前,拿出先前他给温世澹看过的那份论状。
“你得想清楚,那样的话你拟定的条陈可就作废了。”
陈稚恨温世澹把自己的东西给陈蝉,一把抢过来护在怀里,却不小心乱了纸片,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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