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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与权相和离后》21、第 21 章(第2/2页)
你来我往,言语如盛夏的雷雨,瓢泼急骤没个间歇。
“嗣成——”方春庾出言打断,将那经天纬地的雨幕隔出一条暂供喘息的通道,“莫再说了。”又转向章云棠,“涵泉,你先回去歇息,今日都乏了。”
章云棠喉中干涩,明白他是不想听自己再说,他并不信那些确生自肺腑的言辞。“方侍郎,我愿以命起誓,若有一词作假,定横死无恕。”
方春庾容色淡淡,“先回去吧,我知道了。”
也不知是如何回的府,章云棠魂不守舍地枯坐半宿。她想等程醴回来,想问问他的意见,或者仅是向一个自己最信任的人,道尽说书般巧合的真相。
可直到房中蜡烛一支支燃尽,仍不见他的身影。
汀兰端来吃食,再度劝道:“夫人,您多少用些吧。奴婢去前头问了,丁先生与伍先生均未听闻三爷有外差,定是在衙门耽搁了。”丁先生与伍先生是府中的二位门客,除柴申外,最得程醴信任。
章云棠摇头,“端下去吧,我不饿。”
汀兰不免担忧,“您自回来便未挪动过,纵是铁人也吃不消…不吃也行,那奴婢伺候您去洗漱可好?”
前关二穴针扎似的疼,章云棠用力揉了揉,“你去睡吧,别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已至此,汀兰不便再劝,默默退出门去。可屋中主人未曾休息,她自也不敢阖眼。
抱了床厚褥子摊在抱厦,一面猜着夫人究竟遇上何等难事,一面将耳朵紧贴门扉,只怕漏过屋内任何一句吩咐。
一夜星辰、一夜凉风。
汀兰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待听到推门声时,她猛地惊醒,转头只章云棠已穿好一身官袍,手中握着未封口的信,不知是睡了,还是一夜未眠。
她挣扎着起来,“夫人,用些早膳再上值吧。”
章云棠仍摇头,“汀兰,我会照顾自己,眼下有急事,先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眼抱厦中的厚褥,目露愧疚,“今日便在房中歇着吧,昨夜辛苦你了。”
入礼部仪门时恰是寅时末。
寻常这个时刻,她才刚出门,且一路歪在马车中补觉。
可今日,她需一个单独向方侍郎解释的机会——若非常朝日,他通常在卯时一刻进门。
只是在侍郎公房外候了片刻,尚未等到方春庾,却意料等来窦文举。
倒是忘了他曾说过,年老觉稀,总在寅时末入部。
他一身清癯,仍儒雅斯文,面上也擎着一贯温和雍容的笑,仿佛什么都未变。
“章主事今日来得可早,是在等允直?”
章云棠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连带着手中那份申明心迹、辩白冤枉的信都皱作一团。
往日里总嫌方春庾过于刚正严苛,似深秋罡烈的朔风,而窦文举则如春风骀荡、静水柔波…
谁知那春风,全是假的!
它裹挟着经冬未散的阴寒,将将拂面时不觉,待猛然回神,整个人早已冻得皮裂骨碎,回头不能。
章云棠恨恨地想,她可真是猪油蒙心,瞎了眼!
她咬住腮边肉,靠着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冷静,“拜窦侍郎所赐,职下来找方侍郎说个清楚明白。”
她熬了一夜写下手中信,将那日与窦文举、与沈惟义的一言一语都记录分明。她是幼稚愚蠢,着了旁人的道,可她绝非忘恩负义、出卖同僚的小人!
窦文举面上的笑意更深,“章主事莫因这事气恼,老夫不过教你些官场惯用的伎俩,日后都用得着。”
见他坦然承认算计,章云棠眼中止不住地涌出怒意,“职下自问从未得罪窦侍郎。”
窦文举轻慢地摇头,“宦途漫漫,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不过看你身上有没有老夫想要的…”忽一停,似在辨听什么,紧接着低下声音,如黑暗中不断吐信的毒蛇,“看吧章主事,老夫再教你一招。”
下一瞬又恢复如常的音调,哈哈一笑道:“此番多亏了云棠你,老夫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能认出帕竹番使,你是头一功。”
说罢拍了拍章云棠肩头,回了自己公房。
而待他挪开身影,露出二门的方向,方春庾正静立门外,他身旁跟的薛铭张着大嘴,一时望他,一时望檐下的章云棠。
天色虽一寸寸变亮,章云棠却自觉要被那不甘褪去的夜色拉入黑暗中。
她头一回铭肌镂骨地体会到,什么是百口莫辩。
挣扎着伸出手,躬身将那封混杂汗水与泪水的信递至与额齐平,“侍郎…这是我回忆记下的经过,请您…请您拨冗一阅。”
方春庾径直路过,似未听见她的言语。
紧跟着的薛铭一挥手,将章云棠高举的信扫落在地,“侍郎忙着呢,别挡道!”他狠狠一瞪章云棠,一脚踩上信,便如踩上她微薄的希冀与仅剩的体面。
是啊,事到如今,还有谁肯信她,还有谁敢信她?
章云棠强撑过眼前不住发黑的瞬间,猛地掐了把虎口,转身往外行去。
不对,还有一个人,即便全天下都背弃她,他能救她一回,便能救第二回。
脚下越来越快,便是不留神擦过刚迈入仪门的同僚,她也无暇解释。
沿千步廊向北跑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卯时钟声长鸣,她气喘吁吁地停在吏部大门外。
“还请通传,我要见程侍郎。”她没有吏部腰牌,只能请门外侍卫代为递报。
侍卫见她只是一身青色官袍,神色不免倨傲,“你是哪儿的,可有事先通禀…”
章云棠努力调匀气息,她从未在公事上借程醴名头谋求私利,眼下为见他,倒不得不搬出“程夫人”的名头。
“我是…”
话刚出口,一道声音遥遥地招呼她,“稀客啊,弟妹今日怎有空来此?”
章云棠抬眼望去,是吏部右侍郎司马经。恰如久旱逢甘霖,她忙迎上前,“司马侍郎,我来找程侍郎,您可能带我进去?”
话音落,司马经一脸诧异地望着她。半晌,有些小心地开口,“青霄昨日便告假了,他…没与弟妹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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