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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

    这贺明月的言语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它最不愿意去想的方向,她也不相信。所以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在墙上沉思了片刻, 才开口:“没道理啊。藩王起兵是谋逆的大罪,章符柏要杀褚秉文和韩阔,恨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刑,杀鸡儆猴才能保住天家威严。”

    “悄无声息地动手, 有什么必要吗?”

    此时已然是凌晨, 深冬的寒气入骨,让江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了冷意,她想起了杜宇给她的药, 于是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那只瓷瓶,倒出一粒药,干咽了下去。

    贺明月注意到她的动作,念在眼下时候不早,已经离约定的时候有很远了,在等下去就快到第二天行刑的时候了。

    他站了起来说道:“留两个人继续盯着,剩下的跟我回铺子。”

    江叙也没再多停留,直觉告诉她今夜应该是等不到结果了,于是跟着贺明月回了屠宰场。

    一行人还没等进院子,一个探子从后巷绕出来,给贺明月递了一封信,贺明月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脸色一变。

    “边境那边又开战了。大凉和瓦剌结盟,大凉世子被关了禁闭,大皇子格泰带着兵往朔宁去了。褚姑娘一个人扛不过来,送了消息给都护府。”

    江叙站在院子里,心中思索着,怎么会这么巧?边关告急了,褚秉文这边也出了事,章符柏不会暗中杀他,那难不成是他自己留下的?

    他不放心边关的战事,要继续做这个漠北都护,保卫漠北?

    但好像也说不通,就算放不下漠北又怎样?他如今是待斩的钦犯,就算放不下也免不了一死。

    那他不逃,到底是为了什么?越想越觉得烦躁,只觉得心口压抑着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像是要生生把她堵死。

    若褚秉文真在她面前,她恨不得捶他几拳。口口声声说什么爱她,说什么夫妻,到头来什么计谋都不和她说,还要她走到半道上再折返回来,几经波折地打探到他的消息。

    五百年之后骂他的人也有她的一份。

    ——褚秉文,你的计谋到底是什么?从漠北回来后你就一直在瞒着那些事,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得我心神不宁,你确实不是个好人,活该被世人诟病。

    但转念一想这后半句话有些言重了。念历史上的他年少从军,英年早逝,最后还落得个奸佞的名声。

    生前未能安息,死后亦是不得安宁,活在人们的谩骂声中。

    算了,她还是希望那些关于他的谩骂声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声音。

    江叙实在想不通,整晚都没有合眼。

    刑场设在城西的空地上,木台子四周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江叙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和肩头,远远看见台上有两个人跪着,头上还罩着黑布头套。

    大昱国的规矩,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子嗣犯了死罪,行刑时可以带头套,算是最后一点体面。

    两个人一左一右跪在那里,低垂着头,因为隔得实在是太远了,以至于她有些看不清人。

    只能看到一侧刽子手的长刀,让她一瞬间就想起来刚入燕都时,遇到那个被砍头的薛家后人。

    薛之焕被降罪后,薛家人已然是罪臣之后,所以那个被行刑的人连带头套的权利都没有。那时候那个犯人的一双眼睛似乎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慌。

    当年薛家的案子实在牵扯过大,薛家人都逃不掉干系。那人能活到如今,应和她一样,也是薛家中无足轻重的人,甚至可能都不姓薛。

    无辜受牵连,那时候他眼中是什么?是不甘,是痛苦,是麻木。

    不知道。

    那头套之下的人呢?褚秉文会是什么神情?

    念着他即将人头落地,她只觉得有些接受不了,她是因他而回到现在的,若他死了,那她留在这的意义是什么?

    想到这,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连呼吸都窒住。整个人立在原地,却连弯腰都不敢。

    她的目光就落在台子上,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刀落下的一瞬间,她不忍心看到血溅当场,想要闭上眼睛,却没来得及,先落下的是一滴泪。

    一只手忽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地覆上了她的眼睛,那一滴泪正好落在那人的指节上。

    那人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带着些薄茧,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痒。她应侧身避开,或者打开这人的手,但身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她觉得这双手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熟悉了。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使她熟悉他身上的每一处。

    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后落下来,带着一点沙哑:“奉书,不要看这种东西。”

    江叙整个人僵住了,随后猛地转过身。只见褚秉文正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窄袖交领袍。不是战甲,不是囚服,是一身寻常男儿所穿的行头。

    此刻的他低头看着江叙,见她眼中满是惊讶,又有些憋不住似的微微撇嘴,于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她开口。

    江叙心中全是问题,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踮起脚尖,拥住了他。

    她向来不愿在外面与他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但眼下她是管不了那么多,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收紧,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褚秉文微微俯下身,抬手将手落在她的后背上,亦是贪恋此刻的温存。

    “我以为那个是你。”她埋首在他胸前,低声说着:“我以为被砍头的真的是你。”

    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发抖,心知她是又哭了,心中只觉得不是个滋味。于是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了两下,安慰道:“对不起。”

    “让你担惊受怕,又害你哭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一队人马在午后出了城门。漠北与定西留守在燕都的残党悉数出了城,一路向北而去。

    两军人马一同沿着官道走了小半日,在第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两方分道扬镳,各回各地。

    江叙驾马走在褚秉文的斜后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伤势未恢复便急匆匆地跟着肃王回燕都起兵,兵败之后又在牢里受了那么一遭,身上的伤应是折腾得不成样子。

    见他骑马的姿势还有些不太自然,应是伤势在作祟。不过好在人还活着。

    待与韩阔一行人道别,江叙才问出了憋了一肚子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秉文偏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颜绰被关了禁闭,带兵直逼朔宁城。漠北又开战了啊。章符柏本就有打算撤掉都护府制度,打算从漠北和定西先开刀,趁着我们兵败降罪,把我跟韩阔一并除掉。”

    “但朝中有人递了折子,说都护府不能撤。边关战事未平,一旦撤了都护府,军队和中央都来不及调整,到时候大凉趁虚而入,整个北境都守不住。朝堂上掰扯了半天,最后章符柏松了口,让我和韩阔戴罪立功,免了死罪。”

    江叙握着缰绳,看着面前宽厚的背影,没有说话,只觉得心里百感交集。

    这番下来,他确实活下来了,这是她最想要的。可他本来可以假死脱身的,可以去过安稳日子,什么战争,什么朝堂,都与她二人无关。

    可漠北不安稳,他就安宁不了。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

    “那个递折子的人,”褚秉文忽然问,“你知道是谁吗?”

    江叙摇了摇头。

    “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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