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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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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一乍,赶紧起身扶他,陪笑道:“不必不必,这怎么话儿说呢?”

    隔一日,给朱立坤送饭菜的是董清抒。

    虽是见过面的,她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帷帽,轻纱面帘遮住了脸,不过身姿摇曳,嗓音清脆,朱立坤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啊,是董姑娘?”

    董清抒福了福身,把提盒里的菜一件件布上桌,完事后才说:“请六爷见恕,这里买不到江南的鱼虾蟹,也没有莲藕茭白之类南方蔬菜。只能尽量神似,难以形似。”

    她说话的时候,朱立坤悄悄打量着她。

    摆菜的一双柔荑又白又细,宽氅衣里的腰身又纤又柔,虽是布裙,移动起来如湘江流水,不再穿尖翘翘的高底鞋了,想是放了脚,但到底裹过,显得比天足又小又摇。真是每一处都让他遐想联翩。

    朱立坤尝了一口狮子头,与侧寒做的略有不同,但意思也八成到位了,软嫩鲜香,连下面垫的白菜都入味;红烧羊肉用的是本帮菜烧法,浓油赤酱带些甜口,肉皮都烧得糯糯的;萝卜则切丝凉拌,寒意仍重的早春吃起来,居然也很爽口。

    他忍不住夸:“真是!死里逃生,能吃上这样一顿,终于感觉又活过来了。”

    董清抒忍不住一笑,笑声和银铃似的。

    朱立坤抬眼望她,隔着面帘也隐约能看见她亮晶晶的一双杏仁眼。

    他忍不住伸手摘下她的帷帽。

    董清抒“哎呀”一声,跺跺脚,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用苏州话骂人:“倷阿是十三点啊?”

    朱立坤听不懂,但觉得这话跟黄莺儿啼鸣一般婉转动听,傻乎乎点点头说:“是的,我是。”

    董清抒“噗嗤”一声,然后前仰后合笑起来。

    为妓十余载,练在骨子里的妩媚很难改变,加之她本性里的一点泼辣小姐姐的劲头,斜睨过去目光带钩子一般。朱立坤浑身都酥了,只盯着她挪不开眼。

    董清抒发现了他的异样,咬咬嘴唇,抢回自己的帷帽重新戴上,说:“十三点,我先回去了,做了一上午的饭,累死我了。我以后可不像阿侧那样做灶下妇。”

    “原来是你做的。”朱立坤看她转身要离开,本能地伸了半截手,却还是理智压倒了本能,没敢去拉她的手,只憨憨说,“那可辛苦你了。你不做饭,会忙什么?”

    董清抒回头瞥了他一眼,说:“我爹爹的私塾里也有女学,我给女娃儿们讲讲书。”

    “我能不能来听?我拜你为老师。”

    “女娃儿们的女学!”她薄嗔,“你怎么好意思来的?”

    见他的痴相,终于又说:“我大你七八岁呢!”自己突然有些落寞,也不愿意再看朱立坤,扭头就走。

    出了门,几乎想哭。她还配有正常女子的一辈子吗?

    而那傻子在背后说:“大七八岁,不正好做我的老师?”

    她只能又骂了一声“十三点”,头也不回走了。

    ————————————————

    顾喟两个月大的小女儿阿雪,人如其名,长得粉妆玉琢。身体健康,能吃好动,已经开始会笑、会认人,顾喟见她心就化了一般,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女儿也粘着爹爹,只有肚子饿要奶喝的时候才要找娘。

    “都可以猜到,将来给女儿做奴仆都愿意的。”侧寒笑着说。

    顾喟抱着女儿逗弄着,也笑着说:“给阿雪做奴仆心甘情愿,总强过给顾二爷做奴仆。不过,该做时少不得也做,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趁意?”

    这话说糟了,没几天,他不趁意的事就扑面而来。

    先是江名扬的信,信封上贴着羽毛,表示事态紧急。

    顾喟看完信,表情就肃穆了,而后回首看向妻子女儿时,颇显落寞。

    “我爹爹说什么?”侧寒问。

    顾喟把信纸递给她,然后俯身给女儿换尿布,擦洗得干干净净,而后看见小阿雪露出笑容时,他不由眼眶发热。

    “如果可以不去……”他迁延着说。

    侧寒说:“还是去吧,躲不掉的。”

    她勉强笑了笑:“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就如爹爹说的,是你选了这条路,没有不好好走下去的理由。你报仇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执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现在怎么变了?”

    顾喟目光复杂。

    他现在太幸福太圆满了,即便知道此刻的圆满未必长久,也时时抱愧于不能给妻儿更好的生活,但这般圆满幸福之相,岂会不思沉溺?

    “何况,”侧寒抚着信纸说,“爹爹的意思,御驾刚到平凉,已经开始预备着庆功,叶春来这个监军,不思量着好好鼓舞士气,倒在谋划着功成之后造平凉行宫来举行献俘大典、勒石刻碑纪念。还未开战,戍卒先被征发为苦役,百姓亦加徭赋,定边之功却还不知道在哪里。”

    “昏聩至此,也是少见!”她也有怒气。

    顾喟说:“你不懂,帝王心术,第一怕有人抢班夺权,第二想要千秋万代英名,第三才是自我享受。朱立垣越心虚,越想要弄出这些来证明自己,胜不胜利都是次要,大不了重新封贡安抚瓦剌,但一定要通过这一役,来展现他的宏图伟业。军权真正在握,皇位才坐得稳——当然,也因为他以为朱立坤还在瓦剌,借这个机会确保弟弟再不成为威胁,也是他此行的重要目的。”

    “我觉得这是脑子拎勿清!”侧寒毫不客气说,“公道自在人心,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不仅在史书上、文官笔下,还在老百姓心里。”

    顾喟想要驳她,但看她接过女儿,一脸温柔地哺乳,又闭上了嘴。

    他想:后世之人哪管百姓心里的好人与坏人,如椽史笔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二十二史又岂没有被悄然删改之处?读史者多见漏洞,才有《长短经》之类问世。

    但是,他和妻儿现世就是老百姓,他们的现世安稳,又何须史笔道来?力争活得更好,就不妨让一些“偶然”发生,这样的例子,史书上也比比皆是。

    他的英雄心顿时又起,上前摸了摸侧寒的头发,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说:“我明日就先去镇原县,顺着那里的驿路往平凉——做个狡兔三窟的意思,尽量不显得我在静宁有瓜葛。”

    “成王朱立坤这里,你帮着照应。一定要确保他无虞。”

    “我明白。你放心。”侧寒用力点点头。

    顾喟心里有些担忧,但就像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道:“别怕,我会安排好一切。”

    她笑起来:“你不怕,我也不怕。”

    第二天,送走顾喟,侧寒独自带孩子,小阿雪醒来不见爹爹,扁着嘴好像要哭。侧寒笑着逗弄她:“你呀你,天天吃谁的奶倒不记得了?就记得爹爹?爹爹有事出去一阵,很快会回来的,回来给你带好看的玩具,好不好?”

    小东西憋了半天的嘴,大眼睛瞪得溜圆,水汪汪的好像要落泪,但终于还是给母亲再次逗笑了。

    侧寒把两腿兴奋得乱蹬的小阿雪抱在怀里,也几乎要流泪。

    爹爹的信里写,叶春来在平凉府伺候御驾,把之前邓云霆与瓦剌的几场遭遇战的功劳都吹嘘到自己头上,把两国心照不宣的相互小胜,吹嘘成绝大的单方面胜局,说得朱立垣心花怒放,当场就给叶春来封了安平侯。

    至于对叶春来的庆功提议,朱立垣只以为胜利会是手到擒来的,自然准奏。

    “只是建行宫花费不赀。”叶春来忸忸怩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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