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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190-200(第6/17页)
一个驿站。
唯只临别前,把侧寒叫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无语凝噎半晌才突兀说:“那张休书你收好了吧?”
“收好了。”
半日又问:“你爹爹还有一本手抄的《清官策》,叫你也读的,你带来了吧?”
“带来了。”
“那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一切小心,一路顺风。”
顾喟觉得实在不足心意,然而今日他情怯尤甚,看着侧寒,就如面对舅舅舅妈的问话一样,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说:“你好狠的心!”
此刻,他在散发着陌生味道的屋子里,泪沾枕巾,嘴里喃喃地骂她“好狠的心”。
知道这样才对她最好,可心里那种依恋和向往,在无人打扰的暗夜里凝重到坠入心腹深处,坠出酸酸的滋味来。
这辈子也没料到自己会栽得那么深。
直到早晨,那间带着一点点西北干燥的泥土味和炭烟味,以及若隐若现的腥膻味的屋子里,飘来一点淡淡的甜香。
他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努力睁开困酣的双眼,揉了又揉。
作者有话说:
(1)对饥寒的描写来自“丁戊奇荒”中阎敬铭上书朝廷的文字:“往来二三千里,目之所见,皆系鹄面鸠形;耳之所闻,无非男啼女哭。枯骸塞途,绕车而过,残喘呼救,望地而僵。”陕西“赤地千里,几不知禾稼为何物矣……饥民相率抢粮,甚而至于拦路纠抢,私立大纛,上书‘王法难犯,饥饿难当’八字。”(2)出自张居正《请蠲积逋以安民生疏》,然而可笑的是,张居正改革有利于朝,未必有利于民,虽然其中问题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的。(3)朱元璋语录。——————————昨天玻璃心被小小的创了一下。虽然知道自己写这种历史风格的文是很不讨好读者的,但被没看过正文的人评价为“娇妻文”,还是大感冤枉。今天把自己哄好了,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嘛。小众要有小众的觉悟。写长点,弥补昨天的断更。
第194章 捧着她软软
顾喟穿着寝衣,在公馆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疑心自己思念过甚,半梦半醒中出现了幻觉。
叹了口气坐回到床沿发呆,可过一会儿清醒透了,那股熟悉的甜香味还是飘进他的鼻端。他使劲嗅了嗅,又不甘心,拉开屋门,一阵风吹来,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也一道映入眼帘。
他一时惊喜又讶异,不知说什么才好。捧着她软软凉凉的脸:“怎么……是你?”
侧寒袖着手,呼吸间就带着她特有的蜡梅般的甜香:“好冷,你穿这么点吗?不让我进去慢慢说?”
顾喟如梦初醒,急忙把她揽进门,唯恐她冻着,又把炭火盆翻了翻。回头见她已经坦然地把斗篷和风帽挂在屏风架上,露出一身朴素的蜜合色棉袄棉裙。
顾喟握住她的手埋怨道:“这么大寒的天,为何不好好地待在静宁州?路上不安全,我这里亦万一有风险。”
她嘴一撅:“不欢迎啊?怕我给你添麻烦啊?”
“当然不是。”他心里无比盼着与她的见面,但是理智上又无比担心,只能一口一口叹着气,“多事之秋,我怎么能不担心!我沿路都看见好多饥民随时准备抢劫一般,即便在县城里,我马上要做的事也有些危险……”
他皱起眉,想说送她离开,可又实在舍不得,捏捏她的脸颊,觉得她一直都是对自己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竟然难得还会这般撒娇,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侧寒笑道:“你放心,我又不傻。”
她放下手中的小包袱,摘下斜挎的招文袋,才笑吟吟说:“我爹爹安排了总兵府的十个亲卫陪我过来的,他们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说实话,比你带的固原的戍卒要更厉害——他们是管守备下属的,管守备特为吩咐要听‘恩公的话’。”
说完又抿嘴一笑:“猜猜管守备的恩公是谁?”
顾喟先以为必然是因为江名扬在邓云霆那里有足够的人脉,但随即一想想到了:“是……我在武选司时,为了帮季维练升千户,放了一个姓管的锦衣卫千户到地方上做守备的?”
侧寒点点头:“有因有果,际会因缘,你记得不错。他们有总兵府的公文,已经知会了县令,自安排了住处,我便来寻你。”
突然停下来,摸着肚子说:“啊呀,小宝宝在踢我。”
顾喟忙也摸她肚子帮着抚慰那个小东西,小家伙腿脚有力,踢得她肚皮都鼓起来一块。两个人一道喜笑,渐渐头也凑到一起。
侧寒低声说:“你舅舅、舅妈和清抒姐都对我很好。但他们在静宁州也就是普通人家。我现在身子有好多不方便的地方,也不好意思什么事都请人家帮忙,还是指使你方便。”
“要我做什么,只管说。”
“有时候提鞋跟费劲,弯腰捡东西也费劲,洗脚时倒水、擦脚也费劲……要是要剪个脚趾甲,更是费劲。”她声音越说越低,“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行,现在发现,人还是有脆弱、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顾喟喜悦中微带心酸,点点头说:“这些你都只管跟我说,我都能做。”
“我先想着到你公馆里吃早餐,现在饿了。”她娇憨地说。
顾喟忙道:“公馆里有供饭食,不过吃得不太好,我再去街上买些。”
县城街上尚有不少卖吃食的地方,但价格已经高涨了七八倍不止,且店家都是极其警觉的模样,不见现钱,绝不捧出食物。
顾喟在等待的间隙,心里也渐渐想明白,他岳父特为派总兵府的亲兵陪着侧寒来找他,一定是有所指教。
至于为什么非要等他先来,侧寒才来。顾喟推测,江名扬毕竟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迂阔直率的县衙主簿了,他在观察自己一路上的行止做派,再决定能不能信任这个女婿。
如此看来,自己暂时是合格的。
只不过沦落到也待别人试探的地步,顾喟不由苦笑了一下。
他带着丰盛的早餐回到公馆里,侧寒勤快,已经把他的屋子收拾了一番。那本《清官策》放在桌面,他已经看到的地方夹着一张小纸条。
“买这么多吃的!”她笑叹道,“这里粮价这么贵,花了不少钱吧?”
“我还有不少钱,你得多吃点,别亏待了你和咱们的孩子。”顾喟把早餐推过去,静静地看她先吃。
她香喷喷地吃了一个包子,看顾喟撑着下巴盯着看,便也塞了个包子给他:“别傻看,吃。”
“既然你不缺钱,也不用特意省给我吃。”看顾喟咬着包子,侧寒才问道,“听说你不肯让张知县刑逼农户来筹饷,但军饷又是必筹到不可的——你打算怎么办呢?”
顾喟说:“已经探到此县中至少有齐大户和赵大户两家,有钱有势,但为富不仁,不仅囤积居奇,而且趁此灾年兼并土地。我想,与其对小老百姓敲骨吸髓,不如直接‘吃大户’。
“但县令怕其权势,不敢轻举妄动。我怕是不怕他们,但这些大户家中也养着家丁,硬要动手,我这里仅有的几个人只怕不敌;而要找他们的罪过来威胁他们吐些钱出来,暂时风险最小,可是事态紧急,怕一时间很难细细调查出罪状来。
“我现在愁便愁在这里。”
侧寒笑道:“我爹爹的书中所写——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清官不惧权贵,但问是非。豪右恃财凌弱,鱼肉百姓,彼不义之财,昔取之于民,今还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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