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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200-210(第15/17页)
她无法自拔了。
她只能后退一步,甩了甩肩膀,终于说:“伯颜台吉,以后再……再说吧。”
他满眼忧伤,但放开了她,只嘟囔了一句:“怎么总是这么说?”
她知道,她可以硬生生拒绝他,他直率,也不会多来纠缠。可是她萌动的心似乎也需要一点希望,让她在美好的幻想中多沉醉不醒一阵。
隔日,伯颜又指挥了一次对马哈木的袭扰,据说瓦剌六部的首领纷纷倒戈向他,带着人马离开了马哈木,重新投靠“黄金家族后裔”。
胜利后的营帐区欢歌笑语,六大部族的随军女性们烧煮了一顿丰盛的烤肉大餐。
草原上不到夏天就不会总是温暖。
因为正好遇上一场春寒,没有带厚风帽的董清抒只能戴上了伯颜送给她的那顶帽子。没想到晚上围着篝火吃肉的时候,几个瓦剌女子看着董清抒时目光都格外恭敬,弯下腰说着她还听不太懂的瓦剌语言,最后总要加一个“哈屯”。
董清抒被她们奉送上了最好的烤羊腿、炙羊尾油和酥油奶茶,心里却有点慌。好在日常陪伴她的一个瓦剌小姑娘其其格会简单的汉语,对她笑道:“她们叫你‘哈屯’,意思就相当于‘皇后’,自然要恭恭敬敬的啦。”
“哪那么瞎叫的!”董清抒不快,“谁是皇后呀?”
其其格笑道:“台吉送你的那顶小冠,不就是把你当哈屯看?”
董清抒摸了摸头上那顶柔软精致的小冠,还是把它摘了下来。
这次,她在蒙古包里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决不能再这样模棱两可地拖下去了,必须和伯颜做个交代。
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但他也必须知道并接受她的过往,她不想再因贞洁之类事,再让自己陷于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了。
如果他不能接受,就趁感情还没有多深,及早分开,各寻各的生活。
篝火边,热情的瓦剌人围着唱歌跳舞,马头琴奏出悠扬旷远的弦音,姑娘们头上的垂珠击打出清脆玎玲的响动。
篝火的火星子一直飞到半空中,像极了夏夜里无数的萤火虫。天边也刚刚浮起银河,在幽蓝覆盖下的天宇也满是这样的荧荧星光。
董清抒找到正在跳舞的伯颜。
明明是微凉的天气,他又一次脱光了上衣,两支袍袖系在腰间,随着舞乐声甩动,身上一层亮晶晶的汗水,肌肉愈发偾张。而他笑得狂放自在,听六大部落的首领喊他“合罕”——董清抒知道,就是可汗的意思。
她不敢耽误他的事,默默地在一边等他跳完一支舞又一支舞。
而伯颜也终于在暗沉的角落里发现了董清抒,停下舞步走过去,摸了摸她被料峭春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咦,我送你的帽子怎么不戴?晚上的风可冷呢。”
她仰起脸:“你忙不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伯颜爽朗笑道:“在跳舞呢,没啥忙的。走!”
拉着她的手,把她抱上一匹没有上鞍鞯的黑马,然后自己也骑在她背后,抓着马鬃,用靴子踢了踢马腹,一声吆喝,马便飞驰起来。
没有鞍鞯的马背会有些打滑,但身后是伯颜,草原上最好的骑手,稳稳地裹着董清抒。她初始害怕得东倒西歪的,渐渐就不怕了,只感受迎面的风和背后的暖意。
到了一处敖包,伯颜才扯了一把马鬃,那马儿居然也明白了指令一般,驯顺地停了下来,身上两个人下来,它便到一旁吃草。
伯颜揽着董清抒,把银河指给她看:“我们蒙古人的传说中,那里是宝日汗的神道,是大迁徙时用双脚走到天空中的光彩之路。”
“我们是牛郎织女的故事。”董清抒说。
“是怎么样的故事呢?”伯颜兴致勃勃。
董清抒简单给他讲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又不由吟诗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吟完,不由潸然泪下,为牛郎织女,也为自己。
伯颜看她哭,就知道这不仅是一个故事;看她哭,自己心里也坠坠的沉痛。
“你是要告诉我,你不愿意跟我留在瓦剌?你想回你的国家?”
董清抒摇摇头:“伯颜台吉,也许你不晓得我的过往……也许我不配……”
伯颜没有急着发问,而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用眼神告诉她“说下去,我在听”。
“我伺候过不止一个男人。”
他咧嘴笑了:“那有什么关系?我也娶过不止一个妻子,可惜一个改嫁了,一个生孩子死了。”
董清抒一时没明白为什么一位皇子的妻子还可以改嫁,不过此刻重点不在这儿,她继续很艰难地说:“我说的这个‘伺候’,是指……我那个时候的身份很……低微……你懂吗?就像你在平凉做生意时……有些楼里侍酒的姑娘。”
很难启齿,说时心口发紧,太阳穴一直跳,羞愧和伤心一起涌上来,让人窒息。
但说完了,就又坦然面对了,抬眼看着他,像在等待判决。
伯颜说:“我改嫁了的那个妻子,原本是我哥哥的妻子,我哥哥死了,她嫁给我,我父亲又觉得要用她笼络另一个部落的首领,又叫她嫁去了那个部落。很正常。我父汗现在死了,我可能也要娶他的女人们。”
他说的时候也很坦然,好像弟娶兄嫂、子继庶母是很正常的事,女子随便改嫁也是很正常的事。
董清抒一时无语,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样奇特的风俗。
伯颜忙说:“当然,如果我不要,那些女人们也可以嫁给我的兄弟们、侄子们,或者其他的人。你要是介意,我可以不要她们。”
“可是我……你不介意?……”
“我只介意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跟了我。”伯颜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才不要像刚刚那首诗里说的‘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要你做我的哈屯。”
天边的银河渐渐西沉,留着其他星光散落在沉黑色的穹顶上,地上有五彩缤纷的鲜花和柔软的春草。
伯颜解下斗篷铺在地上:“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星星?”
董清抒不由自主被他轻轻一揽,一起坐在他的斗篷上,又被他吻着,轻轻放倒在斗篷上。
她的眼睛里都是星星。
穹顶上的星星,他眼睛里亮闪闪的星星,还有在他裹身上来之后,两人缠绵悱恻、无缝交融时,她脑海中飞闪过的星星。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有力量的人,不仅是他们在草原上的欢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也是他这个人充满着接纳一切的力量。
她紧紧抱着他的背,像跨在海东青的背上,与他共赴最高的苍穹。
作者有话说:
(1)董小姐此刻的帽子照“隆庆开边”时著名的瓦剌风云女性三娘子的画像描写,但画像找不到清晰的,文字记载我水平有限也没找到很多,就四不像吧……
第210章 “别说话,
太师马哈木原以为手中有皇帝朱立垣这张王牌,可以予取予求,哪晓得皇帝宝座一换人,朱立垣除了能吃饭会费粮之外,再无半分用处。
杀了又怕引发对面的报复,送回去人家又不要,反而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最后他的人马被夹在石门关和伯颜的大军之间,人困马乏,隶属太师的瓦剌士兵们也再无战斗力了。一场营啸后彻底崩溃,马哈木不知是被乱军所杀还是自刎,总之被发现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血淋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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