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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70-80(第4/15页)
憩,奈何这雨一下,湿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畜生的气息,从地板缝隙里蒸腾出来,几欲令人作呕,陈稚在屋子里实在坐不住,干脆换上衣服出门。
等过了关,他们这一群人里,又要再添一名逃犯,考虑到整个颍川陈氏都在被南方朝廷通缉,如非必要,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将尽量避免入城,以掩人耳目。
而郯城将是他们最后停留的大城,因此需要采买足够的干粮。
闲着也是闲着,陈稚全副武装,便主动包揽这一活计。
日入后,伯靖最先回来,除了满包袱的药瓶,还带了几套用于改头换面的衣物,他将东西往案上一放,又马不停蹄去厨房借了灶火与锅,熬出胶皮,留待明早给他们稍作装扮易容。
就这么忙前忙后一炷香,除了搭手的楼一,只见着一个陈蝉,正纳罕,楼梯上响起紧密的脚步声,陈稚冒雨推门,把几个布袋子往地上一砸,衣服也懒得脱,上榻躺成了一个大字。
伯靖挨个分派商队的衣服,唤他不应,朝榻下踢了一脚。
“你让他们先去,累死我了。”
伯靖看了眼东西,心想,就这点,小姑娘都能提着上城里跑个来回,能把他这么大个人累着?又顺手拎了一把,脸色很不好看。
“这你买的?”
陈稚斜了一眼,懒得答他,须臾后,东西就杵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伯靖嗤笑:“十斤的馍,这里有十斤吗?你自己拎一拎!”
陈稚一骨碌爬起来,心里慌张,从伯靖的话里他意识到自己被人缺斤短两,却没有发现。
今次是他主动帮忙,但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错误的判断,办砸了事,本已愧疚无比,伯靖却还要一通冷嘲热讽,吵得他大为光火:“我不知道十斤有多重,本少爷在家里从来不需要亲自采办,重物自有僮奴拿!”
“那这个呢,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总知道吧?”伯靖拉开袋子,抓了一把糠皮,吼道:“这是人吃的吗?”
陈稚动了动唇,眼泪就要涌出来了。
“好了。”陈蝉适时进来打圆场。
陈稚却跳下榻,闷头往外冲,一脸灰白:“我再去买吧。”
陈蝉赶紧拦住他:“别去。”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阿蝉哥哥,你让开!”
天色昏暗,又下着细雨,先不说店铺打烊早,能否买到,就他这个模样,受情绪支配,这时候让他出去,不是往事上撞吗!
但陈稚和伯靖杠上,死驴一般犟,非要再出去一趟,一边拿伞,一边躲陈蝉,左支右绌一回身,撞在了开门的顾芝棠身上。
“别出去了,都进屋。”
他话还没说完,楼下邸店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几个看不出编制的士兵冲了进来,在四处捉人。
大堂中喧哗呼喝不止,二楼的客人不知所谓,拎着细软往下冲,楼一将临街一侧的窗户推开,楼下俱是军队在拦人抓人,街上但凡走动的成年男子,全被他们押在一边,他不由紧张得满手是汗:“搜过来了吗?哪边的?不会是在抓我们吧?”
不一会,城中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门方向跑,陈蝉想起了那夜的瑕丘,嘴唇发白,正要说话,中街上不知谁人尖叫一声:“打仗了……又来了……”
哭喊与叫骂便如溃堤,万马奔腾似的冲垮了整街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伯靖打了个唿哨,呼唤在外打听消息的同伴,不一会,房顶响起脚步声,楼下的士兵冲上二楼,隔壁房内的淮安商人被拖了出来,双手奉上钱财,正在磕头:“各位军爷,别捉我,钱都孝敬你们买酒!我没犯事,求求你们别抓我!”
“我们不要钱,只要人。”对方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耳光。
一楼的人暂时被控制住,内外诡吊地安静了一瞬,清晰有力的马蹄踏过积水的坑洼,从城门一路往守城官的府邸去,口中喊着八百里加急,而更为尖锐的喊声撕开了黄昏:“崔家军打过来了——又打过来了——”
整个郯城为之震动。
陈蝉张了张嘴,顾芝棠说:“大半月前,此地已为楚军夺回!但崔俨发兵奇袭下邳,就在一天前,下邳失陷,残军向东败逃,所有的路都断了,消息应该是才传回来。”
“大半月前?”
那时崔俨正忙于追击他,郯城失陷,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来自己诈死祊河,他恐怕将怒火倾泻在了仇安和徐州边军身上,所以才会倾力,打了一场漂亮的复仇战。
如今郯城孤立无援,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了此间。
门外骤然响起拍门声:“开门!十五以上的男子,全部跟我走,开门!快开门!”
“怎么办?”
陈稚骇得面无人色,紧紧抓着陈蝉的胳膊,相比于前者,陈蝉倒是更加沉着冷静,郯城这一青州小城,本就曾几度易主,为崔俨强占,并不奇怪,但下邳却是重镇,从位置来看,较之彭城还要往南。
不可能!
怎么想都不应该越过彭城北面微山湖战线打到这个地方。
伯靖持刀,贴在门板后,只等人破门时手起刀落。
然而拍门声骤止,官兵似乎被什么吸引住目光,暂时离开,把木廊踩得咯吱作响,同时,屋顶的瓦被揭开,伯靖的两个手下落地,气喘吁吁地说:“崔郑两家兵分三路,一路抢攻彭城,一路自豫州兵出淮北,还有一路,自青州发兵下邳,下邳城已告破,郯城十万火急。”
陈蝉正疑惑,这几个江湖人居然能探到刚刚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屋顶洞口忽然又落下一人,正是赶回来的解骏。
解骏离陈蝉最近,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带他从窗户跃入一楼的草垛,抄近路离开:“我把人引走了,先离开这儿。”
陈稚烦躁地叨念:“他们不去打崔家军,平白在这里捉人做什么?”
伯靖不由分说将还在喋喋不休的他一脚踹出,顾芝棠捡起包袱往身上一结,也跟着扑出,抱着陈稚滚地卸力。
“下邳失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驻军都去驰援了,他们这是在抓壮丁。”
官府的消息未必比他们迟滞,刚才的传令官想来并不是报告下邳的失利,他们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向全城封锁,守城官在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人口——
郯城在第一次被战火焚烧后,当地的百姓便向南边回迁,这座夹在青、徐二州间的小城,实际上多为流动人口周转,常驻人口日渐稀疏。
战火一旦波及,那么弃城是显而易见的,但下邳已失,如果郯城不据守,东线的缺口将愈来愈大,直到在夹击中切断彭城的所有后路,守城官或许立下了军令状,才会极端地抓人填补兵员。
伯靖也从二楼下来,领着他们上了中街,混在群情激愤的百姓中。
人实在太多,四门被城防把持,手持长戟的兵士一点一点将人往城中心逼,踮脚抬头望不到边,陈稚如被挟裹在浪里沉浮,喘不上气:“怎么办?人家砍我,还不如砍瓜切菜,我才不要被拉去前线!”
没人回应他。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陈蝉:“阿蝉哥哥,你说句话啊!”
陈蝉道:“别吵。”
发兵乃情理之中。
马上就要到惊蛰,前后雨水加持,正是春耕的时候,郯城的青壮年大部分都投身耕种,城内还没收夏税,官府粮仓不厚实,经历一个严冬秋税已经消耗殆尽,崔俨选在这时候进攻,实乃出其不意。
陈蝉只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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