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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70-80(第7/15页)
自然最好,正好自己和崔家军有过接触,帮他们一把也无所谓,再不济,也能打听一下大嫂的下落和近况。
他唯一担心的,反而是会否和崔俨在阵前碰面。
行路一日,子时方至沂水河谷,安营扎寨,三十人一营,分睡通铺,众人满脸疲惫和绝望,连脸都没洗,穿着衣服就地躺下。
陈蝉挤在中间,整个营帐充斥着难闻的臭味,但他今日体力严重透支,只能强迫自己闭眼。
四更天时,四下漏风,吹得他手脚蜷缩,顾芝棠向他靠拢,脱下外袍,将他裹住。陈蝉察觉到热源,睡梦中意识到有人向他靠近,无意识翻身,顾芝棠只得再贴过去些,将他手脚压住。
两人一动,伯靖也跟着醒来,他见顾芝棠一身单薄的中衣,便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顾芝棠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瞪他。
伯靖却很坚持:“还不知道要在此地待多久,你若抱恙,后果不堪设想。”
战争不是儿戏,顾芝棠沉吟片刻,终是妥协,不过却没要他的衣服,而是把自己那件外袍一掀,钻进去将陈蝉抱住。
昔日同舟赏花,看乏了眼,两人也会载着满船落花相拥而眠。
有时作山川一粟,就这么飘到星月满怀,陈蝉睡觉相当老实,不动不响,乖巧安静,对那时的顾芝棠来说,耳听潺潺水声,又有知己在侧,是这辈子心里最为平静的时刻。
但今次,他一如从前闭目,陈蝉感觉到他的拥抱,却往前挣扎,最后被睡得四脚朝天的陈稚翻身一巴掌给打醒。
梦中的陈蝉悬浮在水中,崔俨追到沂水,策马在河岸边逡巡,如何都不肯离开,并大声警告他快点出来。他往冰冷的河水里沉,黑暗将他包裹,他被冻得瑟缩,无尽地水草向他缠裹过来,他拼命挣扎,就在快要窒息溺水的时候,他听见扑通一声,一张脸浮在他的面前。
“找到你了!”
陈蝉猛地睁开眼,怀疑地望向左右,慢慢坐起身,带着身体温度的外袍从腰上滑落,他认出是顾芝棠的衣服,拉过来仔细替他盖上。随后再无倦意,他按了按鼻梁,想强迫自己继续躺下,就在这时,黑夜里传来窸窣的响动,他听见对面有人蹑手蹑脚爬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青年,跟他们一队而来,名字好像叫关志,当时他的妻子就在街对面,二人生生分离,他焦灼的眼神令陈蝉记忆犹新。
关志警惕地留意周围的动静,通铺上的人翻个身,打个呼,都能夺走他的注意,看这样子,他不像是出恭如厕,倒像是要逃跑。
“喂,别做傻事。”
陈蝉趿上鞋子,跟了出去。
听见声音,关志后背一僵,双腿肌肉绷紧,骤然发力飞奔,头也不回:“我必须要回去,我的妹妹、妻子、女儿和老娘都还在家里,我老爹病死之后,家中再无男丁,我不回去,她们恐怕朝不保夕。”
陈蝉想要追上去提醒,今夜扎营他听见宗纶吩咐王炽等几个士兵,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想来是料到队伍里有不安分的苗头。
“你别管我,快回去!”关志瞅见他没有追来,月下回首,见他走两步便扶着树喘,于心不忍,忙冲他摆手,自己闪进了另一营帐之后。
陈蝉叹了口气,堪堪掉头。
“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支巡逻的小队打斜地里冲过来,陈蝉无路可走,眼看着便要与之撞上,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猛一用力,把他掼进了草里。
“嘘,是我。”
陈蝉一下地,顾芝棠便醒了,见他摸黑出了营帐却久未回返,心里不安,便出来找寻,正给他撞见这一幕。
陈蝉指了指关志离开的方向,顾芝棠看了眼搜寻无果后继续前进的士兵,摇了摇头:“别管他,先跟我回去。”
翌日一早,众人如圈里的牛羊,被赶至坝上,走在最前面的人透过薄雾,撞见辕门上吊着的人,还以为白日见鬼,吓得乱喊乱叫。
陈蝉这才发现,正是昨夜企图逃跑的关志,他不仅被抓,甚而已受过一番拷打,衣衫不整,皮开肉绽。
“想逃?”
左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壮丁们,亲自卷起鞭子,众目睽睽之下连抽了三鞭,每抽一次,强调一番:“我看谁还敢逃!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他的下场!”
“从今天开始,二十人一队,伐柳砍竹,采挖土石,制作土笼,沿河固堤,修筑水楗和月堤,一日两餐,完不成任务的,没有饭吃!”
“还有,谁敢动歪心思,我就把他剁碎了扔到沂水里喂鱼!”
月堤用以蓄水放水,缓解洪涝时河道的压力,左廉的话印证了陈蝉的猜测,看来军中对崔俨可能采取的水攻不是没有防范。
恐吓之下,众人一哄而散,陈蝉怔怔地看着身边好几个小跑着去拿工具的男子,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心里滋味微妙而复杂,这些人留在郯城,大多亲历过战争,一部分因为青州的陷落,从长广、东莱、广固等地南下,一部分曾被崔俨的军队掳掠至兖州,后因仇安打回郯城,又逃回家乡。
微山湖外百里荒村和古战场上的惨烈横尸,被人传得玄之又玄,比起上战场真刀真枪拼杀,在这里服劳役虽然苦累又吃不饱饭,但至少能留下小命,何况这点强度的劳动,甚至比不过南楚每年苛捐杂税下沉重的耕地任务。
“看什么看?”
士兵呵斥着赶人,陈蝉还对着沂水发呆,在左廉注意到他之前,顾芝棠将其拉走。
王炽不会写字,正绞尽脑汁胡乱给他们编号,见两人过来,在册子上打了个圈,随意拨入土石队。顾芝棠扫了一眼采石的凿子和沉重的担子,低声告求:“我弟弟身体不好,能不能挑些轻活给他做?”
“都上这儿来了,以为还当少爷呢?”王炽是个认死理的,只道奉命行事,无法变通,不过他见陈蝉脸色确实不好,灵机一动,给他们支了个招:“这样吧,反正我每日只核对你们干活的总量,你们几个不是认识吗,匀一匀,替他做了不就得了。”
楼一当即挺身而出,顾芝棠也跟着站出来,伯靖看自家主上铁了心要帮忙,反正力气活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就当练体术,也跟着搭把手,一天之内,倒是陈蝉最先完成任务。
陈稚养尊处优,打小没干过重活,虽有力气,但劳作半上午,已累得腰酸背痛,见陈蝉早早坐在树荫下歇息,忍不住搭话:“能不能帮我也做了?”
伯靖踹了他一脚。
陈稚拿着铁锹委屈地蹲在地上掉眼泪,楼一走过来帮他凿石,陈蝉歇了一阵,也拖着空篓子上前,帮忙装填,伯靖看了一眼背对他们的顾芝棠,忍无可忍地把他们全都赶走,一掌朝着石山上拍去,完成了陈稚磨蹭一上午的量。
“我去给你们抢饭。”
陈稚千恩万谢躲在一边,鸣锣时第一个端起碗,也不顾形象,连抓带舀,装了最多的白米,飞快跑回来,席地而坐,匀给大家,就着咸菜就往嘴里倒。他实在太饿,昨日水米未进,今晨又只喝了点稀米汤,一日两食,却要干至少四五个时辰的活,早就前胸贴后背,哪还管好不好吃。
换作从前,陈氏列鼎而食,尽水陆之珍,陈稚作为本家嫡长子,一顿不下十个菜,都不符合礼制,甚至食不下咽。
不像陈蝉三兄弟,打小磕碜,即便后来得势,也过得相对朴素。
嚼着嚼着,正噎得慌,陈稚忽然发现身旁多了一个人,正盯着他的碗。
“关志,你被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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