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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80-90(第10/15页)
伏羲琴,坐在原处,“望”着一池春水。
“你考虑好了吗?三日期限已至。”黑甲将军大步走来。
琴师却反问他:“这话该我问你,我所言你又作何考虑?华云贞临朝称制后倒行逆施,你可愿与我一起,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黑甲将军挨着他,跪坐在地,没有急着回答:“喂,把你上次唱的那首歌再唱一遍。”
“哪首?”
孔昼想了一下,开始轻哼。
琴师脸色遽变:“你别开口。”随后弹起《野有蔓草》。
当他唱完“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正要唱下一句时,身边的人还是忍不住接上,到“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1]”时,池底的鱼儿闻声上浮,却被将军腾腾杀气逼了个摆尾,悄然潜底。
琴师不自觉笑了起来,孔昼余光一瞥,瞪着他,又有些发怔,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前者嘴角微敛,忽然打趣:“你知道这首歌唱的什么意思吗?”
孔昼不接茬,又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硬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先帝真的没死?”
琴声骤止。
“千真万确。”
“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问了,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不会在当下告诉你,”琴师笑容完全敛去,“还要听么?”
不待回答,他又继续歌唱。
若不是对方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孔昼说不得不会留他,但这一留却捅了个谁都无法收拾的窟窿,天人交战的他忽然按住对方的手,琴弦从指甲下滑空,发出一声铮鸣。
琴师并不意外,侧身直勾勾地盯着他。
“太后于令舅有知遇之恩,知己之重,令舅愿为其肝脑涂地,但他是他,你是你,你究竟为谁效忠,为谁殚精竭虑,你心里清楚,你的犹豫并非二择其一,不过是令舅生前于你有所托付,你表面承其遗志,实际另为他主,正踯躅,要不要在我面前承认而已。”
“哼!”
黑甲将军冷着脸:“我该夸你独具慧眼呢,还是该怨你直言不讳呢!”
“先帝死时新皇尚幼,这一场瞒天过海的驾崩一定为太后主导,那么先帝没死,最恐慌的人一定是太后,你的舅舅是太后的人,如果你对太后忠心,在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时,你一定会马上杀了我,甚至,马上飞鸽传书入京,知会其千万小心,世家之中,已有人起疑。而她也一定会让你即刻动手灭口,如果未来有人自称先帝,也好提早做出防范,大肆宣扬其为冒名顶替之徒。”
琴师在琴板上点了点:“但你至今没有动手,所以,你不是太后的人,我只能认为,你也想知道先帝的下落。”
孔昼说:“我对楚国忠心耿耿。”
“不,你对陆攸忠心耿耿。”琴师狷狂地直呼皇帝大名:“女君一日不亡,天子便一日不得亲政,你求归政还朝,我欲苟全性命,大家殊途同归,何乐而不为。”
孔昼不迭质疑他的好心,讥诮道:“那先帝又当如何?”
“朝廷不是以老为尊的,先帝去势多年,你的主子如果这点小事都摆不平,那么就算没有华云贞,也还有刘云贞,王云贞。”琴师呵笑:“孔将军,不论你信与不信,我从来没想过造反,是那个女人,借中原士族,搦战华家,华家倾覆,他又视崔家为弃子,崔公既死,再慢慢把刀转向我们,想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若是我,难道就任人宰割?”
“我们之间本就只有政见不合,从无私人仇怨,你若不想你的主子到而立之年仍不过傀儡木偶,不妨好好考虑一番。”他凑上前,因为眼盲,鼻子几乎要撞到孔昼的脸上,但他知道对方现今神情肃穆,一定在认真思考,于是又加了一把火:
“华太后不仅杀光了所有反对她妄图支配她的华家人,陆氏宗亲,也在她的铁腕下血脉凋零,所以,烦请敬告贵主,想要在朝堂上立足,甚至天下立足,最重要的阻碍,他还没有迈过去,世家不是他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最终会成为他的助力。”
孔昼心里一紧,虽然他从没有亲口获取过验证,但却听过建康乃至江左,流传于民间数十载的那个传闻。
——身世
这是小皇帝致命的缺陷,却也是他无与伦比的优点,世家会因此永远站在他的身后。
不得不承认,孔昼动心了,但此人拥狡狯之道,绝非善类,与之合作便如与虎谋皮,他无法下定决心,僵持半晌,招来亲兵,不露声色离开:“今日的军报,我还未批示,全部呈上来。”
琴师没有回头,又埋首抚琴。
直到琴声渐远,孔昼这才亲笔书信一封,交付亲信,快马送回建康,又招来函使询问:“近日陛下可有密令来?”
“暂无,”负责暗中联络的手下如实回答,“将军,陛下已有月余不曾来过消息和密诏。”
孔昼眉间挤成川字,心里无端升起惊疑,将书房大门一关,在房中来回踱步,慌张而不安定:“莫非,太后不安于只做临朝听政的女君,还动了别的心思?先帝究竟在何处?他活着的消息还有几人得知?还是那厮四处筹谋,建康已经发生超出控制之外的政变?是极,自己若不与之合作,他在扳倒太后后,未必不能再迎先帝还朝,天无二日,只怕主上危矣!”
自己在外,消息迟滞,若是京畿出事,只怕无法赶回,虽说如今统领禁军的是他一手提拔的属下,绝无二心,但历朝历代政变中,有时五百刀斧手便可成事,等到朝中文武低头拥趸,军队再知变故,已来不及。
何况那是先帝,本就是皇室血脉。
“梁裨将何在?”
“末将在!”
“备车,本将要出去一趟。”
说罢,孔昼掉头回到水榭,琴师一曲还没奏罢,便叫孔昼拉上了马,但他面不改色,甚至还松弛地活动了一番手脚:“你慢点,我现在是个瞎子,不比你脚步快。”
孔昼粗鲁地把他扛了起来,直接扔上马车。
“你这是要回京?哦,徐州不管了?难道京中出了什么事情?”
孔昼扶着车壁,厉声诘问:“是不是你在搞鬼?”
“在下倒是希望能智比诸葛,可惜这辈子力有不及,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成全万中无一。”
“别耍嘴皮子,”孔昼摔下车帘,“你要是不传和离书,就不会暴露位置,也就不会被我抓住,更不会瞎了眼睛还中了毒。”
琴师嘘声一叹:“反正我都是将死之人,说说有什么不好,今生的执念,没准就成了来世的现实。”
想到他不愿落到自己手上,死前服毒自尽,身边仅有的几个护卫又被自己剪除,确实已经失势,所以才放心大胆地把人带在身边,不过一想到他棋差一招的原因,又酸溜溜的。
“你这也算是妻离子散,报应不爽吧。”
“不好意思,有子但早夭,麻烦改成弟散。”琴师对他的讥嘲充耳不闻:“不过夫人确实没了,但是孔将军,我听你这口气——在下和离,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有妻有子,难道你还会好心得代为养之?”
孔昼没说话,两颊紧绷的肌肉微微抽搐。
琴师侧耳,仍不见动静,还以为他走了,伸手去摸,却被他狠狠攫住手指,于是他微微一笑,用口型道说:“你不能杀我,别忘了先帝。”
只要稍稍用力,这冰肌玉骨就要从中折断,孔昼脸色暗沉,就要屏住呼吸,此时奔马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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