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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80-90(第9/15页)
他的兄长一心向佛,时常闭关,久而久之则被弟子架空,寺院中僧侣剥削其他低贱僧人,等级森严,青灯古佛垂眸所见,却是人间地狱。
……
陈蝉忽然开口:“他说的兰竺大师,是我二哥。”
顾芝棠重新燃灯,陈蝉和那和尚一齐回头,明光直直轰在脸上,亮得甚至看不见影子,反倒是顾芝棠,站在背光一侧,被灯架挡住,神情莫辨。
“为何从不曾听你提起过?”
陈蝉低下头,和尚替他作答:“兰竺大师是白马十年圆寂的吧?若没有他,那两年,还不知要生多少杀孽。”
从华家造反中缓过一口气的华太后,终于稳坐朝堂,上下莫不俯首,因先帝广兴佛法而地位超然的僧侣,此时迎来了最大的危机——
有人举证,江左佛寺,曾在追捕华家余孽的过程中,帮助他们藏身躲避。
朝中震怒,皇帝陆攸声称这些和尚包藏反心,暗中招兵买马,想要效仿西域佛国,祸乱朝纲,凌驾于天子之上。
既非正教,则应废之。
于是一道旨意下,焚毁寺院与经书,推倒佛像,抄没财产以充国库,或许佛家不拜君亲,不尊儒教,敛财甚众才是最终的原因,但过后已不再重要。
世家早已看据此敛财的寺院不满,想要分一杯羹,满朝文武无不支持,即便家有供养的贵族,也默然不敢发声,只因僧众不事生产,又借皈依,收留了不少流民,抢夺了原本应属于他们的荫户奴隶和土地。
而民间则因民户所纳僧祇粟太高,而寺院转为放贷后利钱惊人,也鼎力支持,一年时间里,大小山寺,尽数被毁,死难僧众超过十万,只有少数几间山寺,因为关系非同一般,为各方忌惮,暂未受到波及,其中就包括陈聿出家的含山更始寺。
而这一年,苦修的陈聿突然出关,他不知前情,见僧众死伤无数,只怜生命之苦,于是挺身而出。自先帝驾崩后,一直为朝廷排斥甚至打压的僧人,终于揭竿,各地暴乱并起,并向更始寺去书,寻求帮助。
他的二哥,最终也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楞严经》
第87章
天将明时。
佛寺外脚步声渐起, 有人推门,低声询问,见正殿里站着的人和打坐的和尚没有阻止,悄悄找了个角落蜷缩。
北面的战局应当不容乐观, 其后, 又有三五个人摸进来避风,除去或焚毁或坍塌的正偏殿, 这是唯一一处有光的地方, 虽只有一点灯火, 却好像能温暖万民。
顾芝棠戒备地盯着这些人, 他们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俩一般,径自闭上眼睛, 只有一个穿着崔家军武袍,又戴着一顶楚军兜鍪的男子, 警惕地扫了他俩一眼,疲惫地靠在墙边喘气, 他的一条腿伸直, 破损的布料下, 露出狰狞的伤痕。
陈蝉握住顾芝棠的胳膊, 两人都坐了下来。
最后进来的一对老夫妇来到佛前顿首三拜,低声哭泣, 跟着他们的小孩子却笑着拉了一下长辈的衣袖,天真地感叹:“奶奶,这伽蓝真美啊。”
“当然美。”
东传佛教蔚然成风那几年, 举国上下都将其当作一项媚上的政务,修筑寺院,用的是金丝楠木, 壁画造像,上的颜料里还有价值千金的青金石,粉饰太平,怎能不美。
这一句叹后,谁都没再说话。
和尚提着那袋米,又去煮粥,佛寺中维持着一时三刻的安宁,只有清浅的呼吸缭绕殿内,从没有哪一刻,呼吸甚至是呼噜,让人心里这般安定宁静。
陈蝉眼鼻一酸,心里涌起莫大的难过,他为百姓悲,为天下悲,也为二哥一般真心舍身缘法的僧人悲。
“你说,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陈蝉低声叹息。
陈聿因僧人暴乱而死,他的死中止了灭佛运动,庇佑了一批人,得以留下野寺数间,而他的弟弟,在他死后的数年,无意闯入此间,终得庇护,这怎能说不是一种因果轮回。
顾芝棠沉声道:“自然是天子,若不是先帝以身赎人,那些和尚会蹬鼻子上脸吗?”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幸好那和尚不在,不若人家刚给了他们吃住,就在背后妄言,似乎不太妥当,但要反驳,陈蝉却又无话可说,山间野寺都这么金碧辉煌,那建康的同泰寺岂不是更加豪奢,听说先帝就在建康出家。
顾芝棠又讥诮道:“最可笑的是,还真的有傻子送钱。”
“你是指天正三年的舍身赎人?”
顾芝棠点头。
天正三年距现在已有十七载,那时陈蝉才不到三岁,顾芝棠也不过垂髫年纪,先帝在位时无人敢谘议,这一场荒唐,乃是他驾崩后,方在民间听人谈论起,说是先帝陆无为在位时,沉迷礼佛,曾舍身建康佛寺,罢朝数日,最后被群臣花三亿万钱自寺中赎回。
国库空虚,便自民间聚钱,百姓不堪重负,要么弃田,纷纷皈依,要么则举家而逃,最后田产不兴,怨声载道。
或许当时还为中宫皇后的华云贞便看不下去,只是碍于皇帝在位,不得擅政,无力改变,才会在其死后,大力压制佛教的传播。
有的事情,没有前因,又哪来的恶果呢?如此看来,芝棠所言,还真是一阵见血。
陈蝉淡淡应道:“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啊!寺庙究竟是救人于业报,还是罪孽的浮屠?一切俱不过是佞佛,可惜,却让全天下的人,乃至子孙后代,为他承担苦果,他却就这么两眼一闭,走得轻轻松松。”
顾芝棠冷不丁开口:“你又怎知,他此刻不在无间炼狱?”
陈蝉侧目。
“作恶之人,哪能轻易解脱,生前为一己之私,便害天下万民,即便舍身捐钱,恐怕也不得赎罪。”顾芝棠眼波幽幽,抬眼莲台,对着佛像毫不避讳:“否则,佛也就不能称佛了。神明高坐云端,可这人间终究是人的世界。”
他意气用事地说完,才发现陈蝉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忽然有些不自然:“我,我刚才是不是太……”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任何人走上极端,都不会有好结果,我只是想起了二哥生前与我最后的一面……我好像透过了你,又看到了他。”两人静默地互相凝视着对方:“大哥在朝,勤于政事,无暇分心,我这个闲人,每月都会上山去见二哥。”
“寺院财富的丰沃,民间的群情,甚至是僧人间的倾轧,我都知道,也见过,我迫切地想要找到二哥,亲口问问他作何设想,但他闭关不出,我始终与他缘悭一面。正因为见不着,当暴乱四起时,我心如火煎。”
“可你知道吗,当我真的见到他时,我看见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眸,我,我,我……竟然,什么也不敢说!”
陈蝉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续道:“你知道刚才那个和尚为什么不走,又为什么说他留下来是为赎罪吗?”
“呵,因为他想走二哥的老路。当时的我深刻地认识到,一旦我将事实如实相告,二哥必然引咎自责,不是毁弃修行,便是与信众为敌,我出于感情,不忍接受那样的后果,三缄其口,但我们最后,都为此付出了更为惨烈的代价。”
顾芝棠喃喃道:“你恨皇帝吗?毕竟是他间接害死了你二哥。”
陈蝉摇头,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
徐州。
战况急转直下,轩榭外,繁花已谢,歌女被遣散,只留下琴师,还手抚着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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