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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80-90(第7/15页)
不齿的方法。
有的地方要求百姓不能以绢米交租,只收铜钱,逼迫他们倒卖折钱,同时官府又勾结商贾豪强操纵市场,竭力压价,以此大捞一笔。
个别地区更甚,甚至发布政令,交税之钱不得缺损,不得有任何污迹,否则以藐视王法论罪,因而民间私铸钱币成风,市场更加混乱,以至于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陈蝉那时十一岁,因病,常在家中,少有接触外事,正因陈岱升迁,本家派人送信道喜,高高兴兴准备上颍川去。
临行前一月,奶娘忽然与他辞行,追问之下才知,她早先嫁与良家子的女儿一家,丈夫因为交不上税,被迫上黑市借贷,最后还不起钱,被乱刀砍死,而她女儿为保住清白,在家中投缳。
奶娘为了贴补,已提前支取了两年的例钱,又典当了过去的赏赐,他们一家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不愿贸然向主人开口,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人间惨剧,就发生在自己身边,陈蝉对古代仅存的一点浪漫幻想,被彻底击碎,他随奶娘一道。
赶去现场,亲眼见到残破不全的尸体,才恍然明白这是个什么世道,在世家浑浑噩噩接受躺平的他才蓦然想起自己上辈子曾是个现代人。
陈聿年长他五岁,正值品第的时期,先行前往州郡治所拜见当时的大中正。整整一个月,他陪着奶娘处理完家中后事,送她回乡安度晚年,又把仆从招来,挨个询问家中困难,散去钱财,只带了愿意陪他上京的老管家。
一路北上,入目皆是民生多艰,陈蝉那时还不及马背高,在路上见到了超乎想象的人间炼狱,却无能为力,只能做最基本的布施,然而这当中牵扯到的吴郡华家、其他世家乃至朝廷官府的黑暗,仅仅给钱施粥也无用,如果强行出头,不但自身难保,甚而会害了刚刚进京的大哥。
他不敢救,不能救,始终如鲠在喉,只能发疯一样做散财童子。
行路月余,由此相当拮据,夜里他们放弃了城中住宿,想上寺庙求住一宿。
江左福兴寺,建在山中,叩门却无人问,陈蝉见门未锁死,正推门而入,便与顾芝棠碰个正着。
“抱歉,我以为……”他定定地望着比自己还要无措的少年:“你也是来投宿的?”
顾芝棠神色不自然,僵硬地点头。
“请你带我去见主持吧。”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蝉拱手,客气见礼。
对方见他不过半大孩子,便带他走到了一旁的观音殿,请他稍后,自己前去叫人。
陈蝉不知道,这猝然相逢的第一面,顾芝棠本是要杀他的,在离开观音殿后,他便指派了暗卫,前去控制陈蝉的随行护卫,而埋伏的刀斧手们刚好从大雄宝殿退出来,顺势自后门入,躲在经幡后,随时准备把这个误入的小孩扑杀当场。
而口称去寻主持的顾芝棠,就站在放生池不远处,将观音殿内的情景一览无遗。今夜到此,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因而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老管家前去安置牛车,此刻,那个撞进他怀里的小少年,正百无聊赖扶门张望,过了会,他见自己仍未归来,往里去,取下供案上签筒,随手摇了摇,却不解签,又扔了出去:“神却也不管人间。”
竹签脱手四散。
那一刻,他本要发号施令,却改了主意,亲自走上前。
“你回来了?”
那个小孩对他空手而归,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这里没有主持,这间寺庙因为放贷,被暴民攻破,我占了这地方歇脚,正要关门,奈何你突然闯入,我不知你底细,所以留你在此,从旁观察,还请见谅。”顾芝棠一边说,目光一边越过陈蝉,冲殿后的人示意,要他们放了老仆,并看管好禅房里的僧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蝉摆摆手,这一路他见得多,夜宿山寺,荒郊野外,就怕人心起歹恶,眼下听他这么说,反倒是自己贸然进来,十分莽撞,万一出事,他和老仆,还有路上请的两个护卫,恐怕都无力自救,不过趁夜赶路,也容易出事,倒是说不出哪一个选择更好。
“等等,你的脸。”
借着长明灯火,他才发现对方脸上沾了一抹红,抬手一抹,竟像是……血。
“我刚才摔了一跤。”顾芝棠匆匆转过身。
陈蝉立刻打开包袱,从中挑了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油递过去,他身上别的东西没有,药却管够:“给你擦擦。”
顾芝棠迟疑地接过去,心虚且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心神一漾,忽而说:“你的仆从呢?我们去看看吧。”
陈蝉便随他走了一圈,见偌大的寺院的确无人,最后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长吁短叹。
“听闻不少寺院也参与了民间借贷,僧祇粟更是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这些包藏祸心之人,实乃罪有应得。”陈蝉喃喃,一路见闻而致压抑的情绪,终在此刻全数爆发:“这世道神佛不似神佛,人鬼不像人鬼,只是可惜了这金碧辉煌的寺庙,不知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顾芝棠怔怔地望着他。
陈蝉说:“我讨厌这个世界。”
顾芝棠暗自点头,心想:“我也讨厌。”
陈蝉又说:“可是我无法改变。”
顾芝棠苦笑,心想:“我也无法改变。”
陈蝉说:“你知道吗,我走了很远的路,都说是回家,可我不想回去,那里对我来说不是家。”
顾芝棠身形一晃,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他的家,又算家么?支离破碎,亲人相杀,又算家么?他终是忍不住低语:“……我也觉得那不是家。”
第86章
眼前半大的孩子, 竟和自己的遭遇如此相似,顾芝棠越发怜惜,并庆幸自己没有杀他。
两人在寺庙住了一晚,顾芝棠自然不可能和他同行, 于是谎称等人, 目送陈蝉离开,临行前, 二人约定, 未来在建康再见, 但没多久, 吴郡华家起兵,江左戒严, 陈蝉没能离开颍川老宅,至此便断了音信。
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 人间已是沧海桑田。
华家阖族倾覆,陈家趁势而上, 陈岱厚积薄发, 直入青云, 本家的人见到他, 从面无表情,到点头致意, 再到笑脸相迎,变化犹如云泥。
这本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华灵璧的车裂和随他入罪的自己无故丢失的炼铁方子, 让陈蝉始终不安,建康风声鹤唳,他不敢再乱碰那些涉及谋反的研究, 只想平安度日,也就整日关在屋子里琢磨做点小玩意。
再后来,华太后血洗宗室,铲除了一批人,而这些公卿背后,往往勾结商贾,大肆放贷,建康一时空置了不少邸舍。
有的被世家瓜分,有的被作为赏赐分赐众人,还有的则闲置成荒。
陈蝉的半成品越积越多,不得不寻找可靠的下家,倾销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权势养人,陈岱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天可怜见,他的身体终于比以前好了不少,偶尔也能乘车出门。
就是在这时,他遇到了正在盘铺子的顾芝棠,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开办了四平斋。
顾芝棠气度不凡,陈蝉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也猜测其绝非一般寒门子弟或贩夫走卒,或许出身士族,毕竟想要在建康城里行商,必须要依附官宦势力,平民百姓只被允许出售简单的手工制品,没有倒卖的资格。
他也许是某个家族招揽的,在外当发言人的食客,也许是家中不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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