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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90-100(第8/16页)
是悻悻。
“我输了,但是因为他们占尽了绝对的优势,对,就是这样的!”他自顾自地言语,终于释怀,拉着士兵去猎田鼠兔子果腹。
陈蝉独自走在长草碧风中,一脸凝重。
真的是这样吗?
整个江淮嫡系楚军将近二十万,加上民兵和补兵,足有三十万,崔俨攻打兖州时,精兵只有两万,从青兖二州补员,六个月操练,擅战者绝不会超过五万,分去驻守二州的,与郑家合兵恐怕勉强才及十万。
江淮三倍于之,却被打得满地找牙。
更不论他这一路收编,一路且战且练,精兵只会更多。所以,输的原因真的全在对方吗?崔俨只是把劣势打成了优势而已啊。
如果自己是崔俨麾下的士兵,恐怕才会觉得这一场大战是逆风而起吧。
“吃吧。”
顾芝棠把烤兔子腿分给他,自己叼着架子肉啃,他嘴上说着想明白,其实心里并没有真正放下,相反,他倒置因果,打心眼里认定了会输,才返回去寻找自洽的答案。
可既然会输,那他们去岂非送死?这便又成了令人摇摆的困境。
蓦地,他将骨头一扔,霍然起身。
陈蝉抬头望着他,四目相对,顾芝棠动了动唇,想说的话几次要脱口而出,但眼底都浮出挣扎与畏惧,陈蝉瞬间明白过来。
怯战。
就和那时在小叶关一样,他一定会劝自己,扔下这烂摊子赶紧和他离开。
陈蝉并不想听,自己还没将残酷的差距告诉顾芝棠,他已然无法接受,若是说了呢,他是会抗拒地表示怀疑,还是畏钟离畏崔俨如猛虎,一刻不停地逃奔。
“我睡会。”
陈蝉抹了把嘴,背对篝火躺下。
顾芝棠知道他睁着眼,并没有睡着,也清楚他的抗拒从何而来——他的霜质冰雪聪明,怎会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可心里那点念头从没有真正掐灭过,他轻嗤了一声,在草坡上坐下来。
子时左右,自发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清醒。
“战事如何?”
陈蝉没有动,却也屏住呼吸,身后的篝火爆发出一声惊人的霹雳,喘息中,他听见对方难以置信的颤音:
“郑家,郑家没有攻城,我在远处瞭望,如是偃旗息鼓。”
陈蝉翻身坐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纳罕。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了?”
对方摇头,在火堆前搓了搓手,随后猛烈地打了个喷嚏,他用手抹了一把,去水田里洗了把脸:“呸,这稻田里的水都没钟离的风土腥子味重,俺老毛病差点犯了!”
一只田鼠从脚边的草里钻过,白日一个个猎物加餐的汉子俱没有心情捕捉,让开脚步,送他归巢,陈蝉回头一瞥,那团小小的影子瞬间钻进了洞里。
此情此景犹如惊雷,陈蝉猛地抬头:“我知道郑绥之在做什么了。”
当初在兖州,他和郑泉之出去打猎,打了一只兔子,作为礼物送给妹妹郑筠。后来,那只兔子被崔俨吃了,郑筠伤心,他便找上门,非要崔俨赔他妹妹。
再后来,温世澹送了一筐兔子赔罪,可郑筠不解气,一概不接,非说就要那一只,她其实只是发泄情绪,但郑泉之当真,为了哄她,又上山一次,但天气太冷,兔子都不出洞,于是他在山上挖坑,给郑筠掏了一窝兔子。
“是地道,郑绥之在挖地道,腥气是因为翻土才聚集的。”
——
“大哥的法子就是好,这下,看他们怎么跑!”
郑绥之放飞了手中的军鸽,同时招来部下询问,他的身前,是数座土堆,无数的士兵趁夜加急动作,目标是远处的那座重镇。
“甲组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按照郑泉之的说法,连崔俨都在小叶关中碰了硬钉子,楚军中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在寿春被人摆了一道的他不擅长攻城战,最好另寻他法,保不齐敌人正等着强攻。
于是得了指点的郑绥之,连夜派人绕城勘探。
钟离受河道冲击,土层厚,又有丘陵倚靠,最好挖掘,十分适合掘地道入城,而附近水系丰富,河流环绕,他又派了一组人在河道中摸索,看能否打通城内沟渠和地下河。
“等他们回来就动手。”
话音刚落,远方有人影快速移动,报信的快脚子举着火把,边跑边打旗语,那意思是让他再等等。
“等等等,白秋川到底什么时候来!”他的计划已推了三次,前两次他还乖乖听话,等待时机,可这么无限拖延下去,他心里总不踏实: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不等了!我看今夜风向正好,先行动!”
丘陵前的人一哄而散。
入夜,钟离,满城枕戈待旦。
这座始建于春秋的古城,三面环水,河风温柔地亲吻过千载岁月的老墙,慢慢将月光从墙头剥落,迎春谢去,夜来香随着入夏,在夜里悄悄绽放,馥郁的香气盈满城楼,醉得野猫儿从瓦上滑下。
不起眼的巷子里,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一声惊吓的猫叫后,石板陷落,手持工具和火折子的人一个一个钻出来。
“你去那边,你去那儿。”——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争取国庆多更点
第96章
“得去叫醒他们, 让他们意识到对方的计策,”陈蝉帮着踩熄篝火,“今夜恐怕又是个不眠夜。”
“不打紧,就是来得及吗?”士兵们问。
“能挖地道的地方除了土层厚, 对泥土的塑性指数也有要求, 首先颗粒较粗,其次不能太松软。我看这两日有雨, 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如果大雨骤降, 容易造成塌方, 我想一个正常的将军都不会拿自己的士兵去冒险,但只要过了月离于毕的星象, 往后都是晴天。”
“那就赶紧走吧。”
夜色中,三两相携搀扶, 从天的尽头,走向天的尽头, 直到太阳从背后升起, 三五匹马在驰道上狂奔, 林间风动, 有人从树上掠走。
几人伏在草地张望,树上忽然落下一张脸。
“别怕。”
被唬了一跳的众人看着那道影子飘落, 抱着剑笑嘻嘻地向他们行礼,随后一声呼哨,方才离开的骑士又倒了回来。
“几位可是钟离附近几县的士兵?我们是淮北的浪人, 也正在往钟离赶,听说有商山的义士,手持几十年前, 天下第一剑客祢玉所传慈悲剑,在前方召集江湖人。”
“所以你们都要去投军?”
另一人道:“你们不懂吧,杀人之器,却冠以慈悲之名,是因为历代持有者,必须有救民之心,慈悲剑出,便是为天下所有侠者指明方向。”
商山与慈悲一出,除了游方雁还能有谁呢?
没想到能在此地听闻旧友的消息,陈蝉喜不自胜,一时为他在钟离参战而感到紧张,一时又为两人重逢而期。
正高兴,远处马蹄声动,几位浪人回头迎了上去,应是他们前去探路的同伴。
受伤的惊马失控,横冲直撞到跟前,骑手摔下马,抓着其中一人的胳膊道:“钟离,钟离……”还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
“攻城——”
郑绥之亲自压阵,立马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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