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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故事书屋www.laogushi.cc提供的《提剑寰中》90-100(第9/16页)
巢车从他右手方推出,停在方阵之中,一侧的士兵拉动绳索,轱辘卷动,车厢升高数丈,两名视力奇绝的士兵在当中瞭望,于万军的喊杀声中,不停把战况通过旗语向外传递。
“快,饿鹘车,快,推上来——”
长杆上的铲子不停扑点,如鸟啄食,将城下的防御拒马全数拍烂,郑绥之手持两|枪,夹着马肚向前推进,冲车自左侧轰然冲撞而出,数万大军押后,声势相当浩大。
但有经验的守将会发现,敌人一应花招,不过博人眼球,实际上并没有全力攻城的打算,因而一概不予回应。
郑绥之不得不城下驻马,盾兵将他团团围住,扑了个空的他心中七上八下,唯恐对面的缩头乌龟识破他声东击西的用计,于是心虚地叫骂起来。
“孔昼呢?叫他出来,和小爷过两招!”
“孔昼!你出来啊!乖孙子躲着不敢见你爷爷我吗?”
嗡——
琴弦挑动,盲眼的琴师看不见城外五花八门的器械,只信手抚曲。
郑绥之乃好乐之人,顿时被那音律吸引,侧耳倾听,只见琴中既无杀伐破阵之音,也无困兽犹斗的凄婉无奈,只有酒后张狂的快意潇洒,和他捉襟见肘的着急相对比,如遭嘲讽,一时脸上烧得火辣,似被赏了几个耳光。
“没说孔昼会弹琴啊?他娘的什么人敢嘲老子,给老子好生看看!”郑绥之大掌在卫兵的头盔上拍了一把,很快,巢车上传来消息:
“将军,城门楼上坐着个人,白衣金线袍,未着盔甲,蒙着眼睛,像是个瞎子。”
郑绥之松了口气,驱策着□□宝马,将身前的盾兵赶开,朗声笑道:“楚国朝廷无人了吗?怎么派个瞎子出来守城?”
琴师幽幽道:“如果瞎子能守住此城,阁下岂不是连瞎子都不如?”
一曲《幽兰操》,于指尖缓缓流转,与清雅的曲乐截然不同,他的背后忽然明如白昼,数个火球滚滚直下,郑绥之立时走马,令人防备火烧。
然而火球落地,油脂殆尽,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点燃大军,中空填塞的药草在不完全燃烧下,熏出滚滚黑烟,呛得人头昏脑胀。
“有毒!”
“别呼吸,快撤,往后撤!”
哗然中,烟雾瞬间笼罩方阵,城中的石磨全数拆解,投于城下,巢车上的人被砸了下来,瞭望手落地被惊马踩踏,失去了眼睛的庞然大物,瞬间乱作一团,郑绥之欲退,却不停撞在保护他的盾兵身上,惨呼此起彼伏,他只能勒马,原地乱转。
好几次,剧烈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对方应在趁乱飞箭或是投掷别的武器,也是他气运不该绝,俱给他有惊无险躲了过去。
很快,他感觉到面上起了微微凉意。
风来了——
城外地势开阔,烟气再大,也不可能永燃不熄,他不等白秋川汇合,坚持今夜发起抢攻,亦提前看过天象,往后有雨,而随雨则风。
“不要动,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乱动!”
“黑烟呛人,但没有毒!今夜起西风,他们不敢投毒,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全都给我站好!站好!不想死的都给我站好!”
郑家军勉强维持住秩序,伤亡逐渐减少,烟雾散尽时开始发动反击,射落了城头上正忙于拉回石磨,在后方筑墙防守的士兵。
“将军,巢车尽数被砸毁,冲车在城下遭遇壕沟机关,也坏了两部。”
听见汇报,郑绥之惊惶不安,游弋着往后退,直到裨将飞奔马前,在他耳边低语,他才稍微冷静下来,狰狞地盯着那分寸未挪的琴师,心道:“甲组已经找到了地下暗河水道,乙组也已循地道入城,看你们还能硬撑多久。”
而此时城中,民居和巷道角落,不断有人顶开石板,趁着夜色跃出。
“动手!”
然而,第一队人刚顶着泥巴灰头土脸冲出来时,附近的房顶忽然跳下来不少勇士,一应拿着兜网,照着人头一罩。
游方雁坐在檐上,翘着一腿,另一腿挂在空中晃荡,笑嘻嘻地说:“等的就是你们。”
城南,同一时间,孔昼起开石板,领人将捆扎起来的竹刺,扎入从城门至中心的数个街口,阻断坊市,而后以长兵刺地,将困于地下的郑家军尽数刺死。
血从土里浸没而出,蜿蜒流淌,他却将石板重新轧回,就当一切从未发生。
游方雁飞檐走壁,自上掠下,适时落在他跟前:“孔将军,大成!大成!”
“还有地道吗?”
“留了一条。”
孔昼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随后招呼士兵:“都跟我走!”旋即,勇毅的士兵们毫不犹豫跳入地道之中。
后半夜,郑绥之中军大营被偷袭,攻城不利的他闻讯,仓皇北逃,而另一边,陈蝉扶着力竭的骑手给他喂了些水,天明时分,对方睁开眼,说:
“……钟离,守住了,守住了!郑家退兵,正往北溃逃!”
众人松了口气。
“钟离之困已解,那咱们还过去吗?”几个江湖人不避旁人地大声议论,“还是上附近几县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士兵们闻言,各自生了不同的心思,有人忍不住开口,向顾芝棠询问,是否要回去淮安报告这个消息。
顾芝棠看向陈蝉,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去见孔昼,是一件相当冒险的事情,他可不比地方官,不一定见过陈蝉真容,作为陈岱的政敌,谁知道他有没有将陈家上上下下摸底。
不,不是有没有,是一定。
陈蝉并没有注意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事实上,从得到捷报开始,他就陷入了深思。
“……不是说崔俨派了人往西支援吗?那支援的人呢?为什么没来?是没赶上还是崔俨临时改变了策……”他扶着那骑士,多问了两句,终于向后瘫坐在地上,接受了心里不肯接受的那个答案。
——他们还是失策了。
崔俨早就料到,郑绥之小事听安排,大事爱作主,与其说白秋川是派去与之合兵攻城的,不如说此人是崔俨留下帮忙善后的,至于支援,根本没有,所为西向的减人,无非是骗取小叶关一战的引子,他才是虚晃一枪,借这个机会扰乱楚军对他动向的探知和预测。
而分出去的这部分人,不会无故消失,既然他们没有到达钟离,那么……
淮安危矣。
说不定崔俨不仅猜到了钟离难攻,还猜到了孔昼放弃寿春的真正意图。
或许打钟罗山下,祊河边的惨痛教训之后,崔俨就不再信任郑家的这位盟友,他们在战略上出现了严重分歧,而分歧的来源在于崔俨正不断修正自己的战术。
当初他根据陈留,手底下地盘不大,以抢占土地和劳动力为主,所以敢于悬军深入,攻打瑕丘,但眼下的情势却截然不同。
崔俨的兵力壮大,土地在这一年内不断扩张,往后的部署需要经过深思熟虑,顾及的东西或者说,令他掣肘的事也越来越多,他的战略必然从当初带着一队人打就完事,开始逐步向蚕食消化过渡。
如此一来,崔俨的节奏必然比不断失败又想不断证明自己的郑绥之要慢上许多。
如果说,仅仅只是郑绥之,或许他拗不过崔俨这位主帅,但郑钦把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派过来,恐怕在其身边安排了不少人,这些人未必完全买崔俨的账——
郑家的人不会信任更不会乖乖听从崔俨的安排,反正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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